披上鹤氅，赵白鱼穿行于游廊间，十指相扣藏于宽大的袖里，低眉垂地思索着梦境里看到的‘赵家人’以及‘赵白鱼’。

谢氏双可见地莹亮起来，嘴角翘起，连连：“喜，娘——啊，我，我最喜红糖了！”

像品尝山珍海味那般喝着红糖，再是费尽心思地拖延时间，仍是很快见底，谢氏顿时有手足无措，不知该用何等借继续留在王府。

原来‘赵白鱼’亲缘浅薄，并非天命难违。

先煮两碗，便端到前厅，分给谢氏一碗。

赵白鱼猛地睁开，屋内昏暗而雨声、蛙鸣和喁喁私语都消失，唯独钟声隐隐约约，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宰相夫人来访’的消息，接着便是小厮屋确定他从刚才的梦境里醒来，回到了此世此间。

赵白鱼颇为自如地聊起一些寻常话题

名字、面孔、命数相同却是不同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拱手对拜，互相祝福，相视而笑，便于此时，‘咚——’地声响，黄钟之音响彻京都府上空，伴随着节奏明快的木鱼声、诵经声，以及雨声、蛙鸣，院丫鬟的窃窃私语和屋外小厮的喁喁私语相互织，逐渐拉远，一方销声匿迹，而另一方愈加清晰，画面从扭曲模糊到真切鲜明——

赵白鱼垂，虽有那场梦境铺垫，可他仍不知如何面对谢氏。

‘赵白鱼’看向谢氏，目光柔和，既无怨恨亦无偏执：“你看到没？他们觉得我一生悲苦，其实除了无人我，总归生活无忧，不愁吃喝。”笑了笑，“可人活着的时候想不通这些，着于当下的苦难并将其无限放大，偏执于无缘的东西，死活不肯放手……现在我倒是明白我这偏执原是与他们一脉相承。人死万事空，我本来该无声无息地消散，是他们的执念将我拉回来，叫我亲看一看，此世并非无人我。”

可当下，连想关心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拐着弯的谢氏总让他不经意想到梦境里疯似地抄写佛经，念叨着‘南无观世音菩萨’，求着上天垂怜，望小儿郎‘长命百岁’的谢氏。

嘴上说走，脚下不动，睛还盯着赵白鱼。

前堂。

不从前，反正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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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一世两清并非赌气，他对赵家人的自作多情在十九岁嫁那年的夏日便烟消云散，此后心无波澜，虽怀于赵家人之后竭力修补亲缘付的努力，到底没很大的动。

意料之外的是他前的‘赵白鱼’并没有原著里描写的那般不堪。

原来他以为的赵家人知换真相后依旧疼赵钰铮是别有目的，原来原著里的‘赵白鱼’不是可悲至极，不是任人践踏，也不是死不足惜，亦有人为他拾骨，有人在他死后为他供数十年的长命灯，有人为他负愧多年而糟践自己的人生，有人愿供十世福分换他来生圆满。

“我亦愿你无灾无难，得上天眷顾，三星照，万事如意常吉祥。”

毫无疑问那是原著故事线，HE结局定格在主角册封大典当日，戏幕一落，提线木偶似的角便都活了过来，烧杀屠戮，腥风血雨，为主角编织一个充满血腥的BE番外。

终归心有不忍。

“你是赵白鱼却不是我，但祝你无灾无痛，万事顺遂，称心如意。”

谢氏尝了，尖被到便睛一，瞬间明白这是才刚煮好的糖。

小儿郎亲自下厨，同坐一桌，安静地喝糖，只余汤勺轻碰碗叮当响的画面，是谢氏渴盼许久却想都不敢想的期望，她以为她会痛哭涕，会激动难耐，事实是她表现平静得，就像天底下每一个普通的母亲和她的儿郎，在一个平凡的日着寻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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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心满意足。”

赵白鱼：“前天收到砚冰寄来的红糖块，他亲手熬的，我想着今晚煮些红糖，煮多了些，鹓也还在里，放久了会凉还会有腥味……您喜喝吗？”

谢氏听到脚步声便迅速转，看见赵白鱼就下意识上前，走了几步突然停在原地，扯起笑脸：“五郎，”打量着赵白鱼，无灾无痛，没有任何会夭折在二十六岁的迹象，心里绷的绳霎时断裂，忍不住长舒一气，轻声细语：“我方才路过王府，便想着见见你。下见着了，倒也没其他事，便不多打扰你，我……我这就走了。”

不是人情顺便，而是特意下厨，是历经六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窥见冰释前嫌、再续亲缘的可能。

赵白鱼笑了笑，借是去促，实则到厨房亲手煮红糖，他厨艺太差，别的都不行，唯独煮得一碗好喝的红糖。

恨过他、怨过他、苛待过他的人是谢氏，他、愧对他、为他诵经念佛祈福长安的人也是谢氏，赵白鱼曾心酸却从未想去憎恨谢氏和赵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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