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其还是能听明白,至少他明白舒让对他口中的「孩子」,那位定国的少君投注了多少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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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到他了病危之时,想的也还是定国、还是他的兄长。他说:如果能换回兄长一命,那就用我的命来换,那样对兄长、对定国都好。这样,你是否明白我为何会选择帮助祝官了?」
公子其没能回答,而在他放下酒杯那刻,舒让宣告了这诘问最终的答案。
「这话从我这里说出来或许有些讽刺,但──你们不如少君那般信任祝官,甚至你们根本不想相信他。于伯那怕是祝官的舅父,可他在两位公子之间选择了你,代表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外甥。不过想想也是,无论是谁处在祝官那样的环境长成,想来谁都不会轻信,就连你也是这麽想的吧。你要争国君之位,不就是怕受人摆布吗?你们不相信祝官自幼展现的恭顺之sE,想的不过是不敢落在他的掌握中。」
舒让此时依旧在笑,可不知为何在公子其耳中听来却似是哭声。
「你们当中最能持正审视祝官的只有孟伯通,可他是将祝官视为对手,所以无不费尽心思去思索祝官透露出的任何讯息,在可以cH0U身而退的那一刻不退反进,为的不过是攫取最後的胜利,而他到了最後一刻将一切串联起来……所以他才输得一败涂地。」
此时,舒让的笑意已非起初那般浅薄,笑出了声,仰起了头,半掩容颜,肆意放声,室内登时回荡着与潇洒去之甚远的笑声。
这让公子其心头仍是惊疑,只因他还是拿不准舒让究竟为何而来。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舒侯见教。」
「……问吧,反正今天难得说了这麽多话,也不差这几句了。」
舒让倒入杯中的不再是浅浅一摊酒水,而是几乎满溢,如同一泓池水那般,就在一饮而尽後,那曾狂笑未已的脸庞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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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侯曾言,如何在败局中救回一隅,勉强算得上是一种胜利,那孟侯既然在最後一刻做出决定,倒向祝官那方,又为什麽舒侯说他是输得一败涂地呢?」
「啊,这件事情啊。」
舒让眼睑半垂,倒有几分睡眼惺忪模样,不过他也只是稍稍露出疲态,语气仍旧显得沉稳有力。
「刚才不是说了吗,于伯不相信祝官而选择了你,而他既然心有定见,那他在那次与祝官的会面中听到了什麽,又向你传达了什麽呢?答案就在那里。」
语毕,舒让便是当真垂下眼帘,在案前垂首,可公子其并不认为舒让真的睡着,这般作态只是要给自己时间思考罢了。
只是时隔多日,中间又是那些惊涛骇浪般的日子,一时之间要他回想还真的没有多少印象,几经思索後这才想起了一些片段。
于辰并未隐瞒与公子羽的对谈细节,在公子其的记忆中于辰算是钜细靡遗的诉说了一遍,当中也包括了让于辰投向公子羽那端的条件,不过公子羽并未接受,反倒是说了一段关於国君继承的事情。
具T的字句实在想不起来,但大致上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
若非是他们的大伯──昔日的定国少君──在征隆时战Si,这国君之位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国君身上,而如今的公子羽更可能作为陵侯之子出生,而不会与国君之位沾上关系;哪怕公子羽没有真的提到,但其弦外之音也很明显,那就是若少君公子召未Si,这国君之位的争议同样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在这之後,则是此刻想来颇为讽刺的「君父仍在,岂有挑动手足相争的道理」吧,当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国君的Si讯,却还是能面不改sE地说出这种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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