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还不等他们转身,街边一处废墟旁,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爹爹!都怪你,还我爹爹!”
然而金不换虽跪坐在余善身旁,却始终如身处于另一个世界般,对周遭的一切声音置若罔闻,哪怕陈规是在对他说话,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木然着一张脸,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众人顿时都看向陈规。
污泥与鲜血,顿时在他身上重叠。
种种的眼神,充满了异样。
又把话引回了金不换身上。
她先前就想过,若只为陈寺和陈家那六名修士之死,为何事后能一再忍耐,现在却反而不惜冒着开罪望帝的风险,水淹泥盘街?
果然,他此言一出,泥盘街上所有幸存百姓的目光,都投向了金不换。
这一刻,别说是毫无准备的王恕,就是自打水淹泥盘街事件发生以来就一直心有怀疑的周满,都不由得悚然一寒!
周满一时竟分不清:更使人心惊的,究竟是血,还是泥?
周满问:“陈公子的意思,是还要跟我算账?”
陈规知道他是一命先生弟子,只是一命先生不朋不党,纵有名声在外,也无须太过忌惮。
夹金谷那一夜的情况,还历历在目。
话说完,他已大袖一拂,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
陈规眉头顿蹙,以为他还是执迷不悟,于是张口想要再劝。
那竟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为身旁死去的父亲哭红了眼睛,声音里犹带着几分哽咽的哭腔,可里面所含的恨意却不有半点隐藏。
那竟是先前立在金不换身后,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的王恕。
王恕一身旧道衣,与众人一道从小楼那边赶来时,难免心切情急,鞋面上、衣角上,都沾染了泥水。此刻人立在金不换身后不远处,听见韦玄这番话,却是慢慢垂下头来,修长的手指在袖袍间无声地攥紧了。
陈规此言,分明是意有所指!
金不换却终于慢慢抬了头,一双赤红的眼睛,看向陈规!
只是还没等他话出口,一道难得染上几分冷意的清润嗓音,已将他打断:“阁下言下之意,若金不换不给陈家一个满意答案,将来就还有可能会牵连无辜?为逼迫一个金不换,已牵连了如此多的无辜,难道在你看来,这竟是天经地义吗?”
还好他目的并不在攀扯周满,因而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倒也并未十分困扰,只道:“韦长老说笑了,传言既是传言,便是未经证实,对着王氏,陈家岂敢轻言‘追责’二字?何况此事牵连的无辜已经够多了。周姑娘与陈家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算来算去,哪怕锦官城外劫杀陈家修士,为的也是与其交厚的金郎君吧。”
只是当日在场所有知情者,皆已服下讳言丹,消息究竟是从何处走漏呢?
人转身而去,走没两步,一声子规清啼骤然响起,胖掌柜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只金翅子规鸟虚影,向东面投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周满一怔回头,竟是那位被胖掌柜称为“三别先生”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