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李小白也听过阿翁的抱怨。

就这，公公都好大的意见。

娘亲的声音更清晰地传了来。

对他来说，皇帝是女人这件事，就只是一件事罢了：就像爹是男人，娘是女人一样。

“不怕！”

不过，李小白知，他娘的官位比爹还一——因他见过阿翁骂他爹没息，咋的在衙门里还比不过自家媳妇儿。

然后娘亲声音复响起：“你说，大司徒怎么会忽然要见咱们儿呢？”

不过，对李小白来说，这个信息没啥冲击力——他虽然聪明，认识很多字，但年纪还很小，完全没有接过史书，只听爹娘讲过些故事。

而三叔灵活似猿，一个搂膝拗步就扭开了。

周氏是下定决心要带儿去了——若非这次机缘巧合，他们夫妻一起京考试，公公婆婆是肯定不会同意她单独把孩带走的。

爹娘临走前一夜，家中摆宴送别，阿翁喝多了酒，嘟囔了一句：“也没见从前这么些事，果然换了女人皇帝，女人宰相，就是乾坤倒悬，世事……”

“我们夫妻俩带着他睡。”就两间房舍，若是娘带着儿睡一间，他们夫妻一间，那带着的丫鬟小厮就只能去寻逆旅住了，肯定不便。

正如现在，温声细语哄媳妇：“所以大司徒有什么算不到的呢？既然召见，必是咱们儿的大造化。你明儿还要陪儿去相府，还不快睡，总不好带着两块底乌青去见大司徒。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小白就听自家爹好声好气：“你忘记了？大司徒年少时师从袁李二位仙师。少时向来以占侯指谜，料事如神著称。也就这些年，能叫她起卦的人与事越来越少了，才逐渐少人提起。”李大郎是县里专县志并收录整理朝廷邸报的，满县里，没有人比他爹更了解遥远的京城和朝廷要员。

“不必了，朝廷分给考试官员住的房舍，每家就两间。我与夫君想着，只带一个小厮一个能的丫鬟去就够了，正好两间房舍。”

李小白跟在后，还听一向脾气最直的三叔直接抱怨：“我的个亲爹，您倒是致仕不官了，可咱们一大家的前程……”李小白海低，清楚地看见阿翁气提要踢三叔。

他爹也只脾气很好地笑。

倒是娘闻言有些惊讶，上来劝：“小郎君还这么小呢。”然后又：“那娘带上我。”

娘放心不下：“娘？到时候小郎君怎么办呢？”

外陪着妻熬夜的李大郎：……我累了，我真的累了，这样车轱辘的对话，已经发生了八百遍了。

之后真·七手八脚把阿翁扶走了，请他老人家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免开尊。

“是难得一回长见识的机会！”

“无妨，让丫鬟带着他——你就放心吧，咱们家还有丫鬟已是很好了，据说有些家中拮据的官员，不得不带着孩去官舍暂住，白日就把孩托付给那里照应的‘家’看着，安全的很呢，还供给饭菜，再亏不着孩的。”

“今年也巧了，爹娘同时被中了。”

一家三虽赶路辛苦，不如在家里过得舒坦，但很快活。

此时他利落地下了床，来到挂着的棉布帘边上。

李小白就站在门边：原来当今圣人是个女人，宰相中也有女人。

“那白日，娘和郎君都是考试的……”

提供的车到洛来参加‘年度考’，不得拖延推诿。”

李小白又被娘亲了一下：“阿白跟着爹娘一起去洛好不好？怕不怕路上吃苦？”

周氏连忙起走过去，把儿抱在怀里，又把搭在椅背上的棉褂给儿披上：“你这不省心的小祖宗，就这样穿着单衣在屋里钻来钻去？夜里冷，仔细冻坏了你！”

李小白就这么到了洛，一路都跟爹娘在一。

跟丈夫说车轱辘话，正是因为她满心激动与骄傲：那位位极人臣权倾天下的姜大司徒，竟然名要见自己儿！以她的神机莫测，相人如神，想必是儿颇有神异！

夫妻俩转过，看到棉布帘后面钻来的小脑袋。

从早起有宦官到这官舍来传话，一直到现在，妻几乎只会说这些话啦！

李小白震惊地看见，阿翁还没说完话，爹娘和叔叔婶们都如临大敌围了过去，嘈杂：“爹啊”“阿耶”“天啊”一阵纷叫停，最后一齐：“这话可不能说！”

“……哪怕明天就要去了，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姜相，是大司徒啊！怎么会忽然要见咱们儿呢！况且，大司徒如何就得知，咱们夫妻京，会带着阿白？你不知那宦官来传话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唉，连茶都忘了给那位公公上一杯。”很是懊悔。

见儿乌溜溜的睛，周氏又忍不住对着脑门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