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这不可能是江渊。

“我只在前往西祁边境时路遇到他，那时他已浑是血神恍惚，我虽当时未遵守诺言将他留在边，但仅只是给他治病养伤，以便他早日康复后自行离去。”

“郑言，”江渊的语调还是如此冷淡，但是郑言却不知为何觉他似乎有些焦急，“如果今日我告诉你，我还是愿意遵守那日驼峰岭的承诺，放他一命，只要你跟我走，从此半步不再踏天启，你可愿意？”

他还记得那日，江渊曾经亲告诉他，他可杀尽天下人，亦可得到天下所有事，那样狂傲不羁，又不可一世，似乎不可能为任何事有所转圜，但今日……

“不要这样叫我！”

那人还是未应。

见他一直沉默，背后的人叹息般地叫了他一声。

郑言笑了笑，问：

江渊不置可否，转看着无尽黑黝的虚空，状似无意地问：“郑言，你恨我吗？”

一番话下来，三人均是无尽的沉默。

那人未应，当是默认了。

难怪那半月大夫总是焚艾烧香的，气味经久不散，确实是在掩盖梦苔的气味。

话语向周围的一片漆黑中散开，被凉意稀释，湮没在了细微的雪碎之声中。

江渊静静地看着他，神微闪，随即轻轻笑了，他盯着郑言闪着隐隐火苗的双眸，“黎太死前跟我说了很多，你曾对他说过的话。”

“……言言。”

郑言怒吼，像被踩到尾的小豹般暴发来，“宋宁远，你既然已经决定将自己埋在太康京郊，那便是已经死了。”

“我并未将他带走。”

“有句话与你无关，但我仍旧想说给你听，

“你以往过的那些事，我就当是死者为大，再也不愿跟你计较了。”

“不恨。”

“你就那么想让我离开吗？”

“我也是在搜到那悬潭之上，见到潭尽，料想那黎太屠尽下可为真，但潭他却不似有所了解，便想到，定是你宋陛下将他带走。”

郑言不可思议地抬首望着他，江渊正地望着他的，眸中雪亮，似乎隐隐有所期待。

“别说了。”郑言轻声说。

“比如黎季为何死于西祁军营之中？比如今日我为何能提前知晓你们的计划？或者说，我们是不是一起编了这个谎言，就只是用来欺骗你而已？”

“……你我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问我吧？”

“你我三人驼峰岭之上的协定，宋陛下与黎太都这么快就不约而同争相毁约，叫我江渊也不得不撕毁盟书，不用再等三年，便可再次举兵伐启。”

他说完，惨然一笑，便：“我答应你。”他对着江渊冷冷的面容，眸中清光沉沉，“我跟你去西祁。”

“或者你也可以问问他，”他将手中匕首指向了郑言后那人，淡笑，“是谁一直跟随在你左右，连他声声说要誓死护住的家国民都不要了。”

“或者去北周。去哪里都行。我发誓不再踏天启半步，若有违反誓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后的人终究还是发了声音。此时音低沉，却再也不沙哑，浑厚之中带着受伤后的虚弱，但郑言终究心里一震，最后那丝难以启齿的不愿也被彻底打破。

“他对那些对你过的事，从不后悔。当然，他至死也没说你是否还活着。”

他抬起来，又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苦笑，“江渊，我竟不知你也会一次说这么多话。”

“所以那些日/你为了加快我的伤愈合速度，还给我加了梦苔？”

“但不意味着，你如今‘复活’归来，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那两个字似迟暮老人的叹息，叹良辰景韶光易逝，伤痛人生恨别离，带着所有好、沉醉、知心而又饱敌意、落魄和猜忌的回忆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