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望着雨下虚空,又自言自语道:
“四年了……当我得知你终于死了,我以为自己大仇得报,会如释负重欣喜若狂……可是为何我却开心不起来。那日/你替我挡剑,用已经受伤之躯护住我,又是为何……”
“而我又为何在以往的四年间……每每都会嘱托他们探听你的消息……你过得如何……”
明明你已是天启国君,我却还在忧虑你的吃穿用度,你的饱暖痛苦。
他像是在回忆当年决绝的自己,又在惨烈地自我剖白:
“说到底,我是既放不下仇恨……也放不下你罢了……真真自欺欺人。”
郑言仰头又饮了几口口,意识便开始有些模糊不清。
醉后脑中混沌炸裂,但那些记忆却又更加清晰,实在难受。他记起来很久之前,宋宁远在儿时二人常去的南和宫顶,想要将什么解酒的东西给他来着……那时的他没有要。
哦对,那药丸名作思言,后来宋宁远次日又将那物放到了他的包袱之中,自己始终未舍得丢弃,一直放在西祁别院之中……
有凉雨打在面上,眼角面庞已是水痕冰冷。
朦胧中,似有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抚摸着他的眼角,将他面上的雨泪轻轻擦拭干净。郑言睁开双眼,微光中,有一人也坐在廊下,面对着自己,似乎在深深凝视着他。
他握住那人冰凉的手指,恍惚不是活人才有的温度:
“宋宁远……你说,要是你还活着,你就不要再待在天启了好不好……”
“活下去……不管天启,不管四国,与我同游中州,我们……再也不想以前的事。”
那人抚上他脸颊的手顿住了,缓缓又摩挲他滴落着玛瑙的下巴,手指上是掩饰不住的怜惜、不舍和思念。
半晌,一个冰凉的吻绽放在他的唇舌之间,悲苦缠绵,将他嘴中还未咽尽的烈酒尽数卷走,又细细品尝着他难得的顺从与柔和,才离开他的唇叹息了一声。
那声音似天边聚散的云雾,飘渺不定,刚刚发出就被稀释殆尽,郑言听得不真切,但他知道,宋宁远又来入梦了。
只是这次的他,相比以往哪一次都显得虚弱和苍白。
雨逐渐大起来,大到摔打在地时发出嘭嘭声响,郑言靠着梦中的宋宁远睡了会,便感觉那人又要走了,恍惚间,有一个寒意深深的怀抱裹住了他,二人破碎言语几句,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第二日醒来,口中残留有丝熟悉的异香,郑言只隐隐听见门外有个中年男声传来:
“公子,您的这位朋友怕是有了心魔之症,方才老夫诊脉,只见其脉搏虚弱,气息不稳,睡梦之中也是虚汗频频,呓语不断,您说这十日以来他便是如此……体病好医,心病难治,老夫虽不知他有何心事,但您平日还是得多宽慰宽慰……”
良久,门外有人踏步进来,紫衣星眸,气质沉静,正是一言不发的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