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了手中的枪带。大伯放下手中的布尺不顾眼前的人客,朝伊大骂:
「猴Si囝仔!恁阿公过身恁系着欢喜什啦!」
伊愣了一下,同时停下脚步。欢喜?伊并不感到欢喜。伊一路过来只惦念着阿母的交待,告诉大伯阿公往生的消息。於是此时,阿公往生的感受才油然涌上伊心头。
大伯没有顾虑到呆然的伊,只是赶忙向人客道歹势,重新拿起布尺,大概是想帮对方先继续完成量身,然而对方却是赶忙表示自己没关系,要他先去处理後事,自己改天再来。
然而路人并没有顾及伊跟伊大伯的样子,细琐的耳语盖不过喧杂的蝉鸣涌入伊的心中:
「鸦片辉仔Si去了」「鸦片仔警Si去了」「鸦片仔Si去了」「呔会焉尔?」「顶日仔老胡仔警才……」「彼日暗时Yoshi仔也系……」「敢系芒神仔……」「嘘!莫黑白讲!」
「吵什麽啊!」
异样的话言划破了街坊的蜚语,甚至连蝉鸣都为之噤声。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发话的男人见到众人的目光不时飘向那间布店,便踏着笔直的步伐往大伯的方向走去。
伊见到这种景况,一时间不晓得是该拔腿就跑,还是冲向大伯、躲在他的身後,穿着卡其sE制服、头戴嵌上反S炽热yAn光徽章大盘帽的男人,已经走到店舖门口。而刚才还准备丈量尺寸的人客已经先一步悄悄躲到一旁。
「发生了什麽事?」男人不愠不火的声调,反倒在这盛夏让整个街坊感到寒意。
「啊、大、大人,呒什物代志啦,系阮阿爸过身……」
「说话!」男人大喝一声,让伊不假思索地迅速跑向大伯,紧挨在他的身旁。
男人看着伊睁着一双貌似无辜的眼光,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说国语。」
男人调整了自己的措辞。但对於大伯而言,并没有任何改变;他除了小时候在公学校学过「Ko-ku-go」之外,对於男人口中的那种「国语」一无所知。
「我、我阿公……我爷爷过世了,我来告诉我伯父。」伊颤抖着声音,向男人断断续续代替大伯回答他的提问。
男人眯起眼来回看着伊跟大伯战战兢兢的表情,再若有所思地望向店舖的深处、掩盖在布匹之後,不久之前曾经造访过的房间。
再度把目光投向伊跟伊大伯:
「在鬼子手下当过警察的那位?」
严格意义来说,伊阿公并不是警察,只是村里的人都习惯称伊阿公为「鸦片仔警」、「鸦片警察」,也许才使眼前的男人误以为伊阿公当过警察。
然而日本人不会让台湾人当正式的警察。
正如现在的警察也都是这些从岛外来的人。
但伊仍对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