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留给了钟成缘。
2
钟成缘却并没往将士的帐中去,而是等镈钟的身影消失后,又快步回到那尸丘旁。
他数了数,差不多有七八个人是活着的,他将手在腰间的金击子带钩上一划,血立刻喷涌而出,他深呼吸了几口,鼓了鼓勇气,踏上了那软塌塌的尸丘。
他们都奄奄一息,见钟成缘到来,还以为是索命的阴神,嘴巴微微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钟成缘将手上的鲜血一一滴进他们嘴里,口中念道:“你们都是必死的人,不要怪罪大夫无情,把你们丢在这里,他们也是无可奈何,要怪只怪流年不利,让你我陷身于此。待会儿你们能走动了以后,不要做声,各人回各家,明白了吗?”
说罢悄然而去,与镈钟在岔道口回合。
不多几日,钟思至的这篇文章便传遍大江南北,雅俗共赏、老少同唱,家家都演安国曲,户户都传儿郎歌,钟成缘与金击子也随之名震华夏。
钟士宸这下觉得不对头了,平西军是他带的,仗也是他打的,怎么功劳却因为篇狗屁文章就落不到他头上了?但钟成缘与金击子着实有功,也没什么可驳的地方,若是只有虚名而已,倒也没什么非争不可的,但有两桩事他不能忍耐。
这第一桩,自打金击子现了真面目,每日里与钟成缘眉来眼去、眼去眉来,插手不离钟成缘左右,起居坐卧拉拉扯扯。钟士宸恨不得把金击子的眼睛抠出来,看看看!看你娘的看!再把他两个膀子卸掉,拉拉拉,叫你娘的拉!
还有一桩事更令钟士宸警铃大作,平西军本来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钟成缘平日里恩威并施,平西军上下士卒见钟成缘比他更有办法、更有才智、更为亲近,军心都往钟成缘那里偏,现在他倒要靠后,钟成缘却要靠前。自己多年的辛苦经营,怎么能区区几个月就被旁人鸠占鹊巢?他心中不忿,但又对钟成缘有了别样的心思,干掉他吧,又舍不得,留着他吧,又是祸患,唉!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不可像发兵万安那样鲁莽。
金击子早通过金屏得知钟士宸对钟成缘图谋不轨,但论手段,他比钟士宸老练得多,一边对钟士宸毕恭毕敬,使力使心,称得上是军中最靠得住的股肱之将;一边密切关注着钟士宸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试图抓些把柄在手上,但发现钟士宸虽是脾气差些、嘴巴臭些,确实行得直、坐得正,无可指摘。
2
两个人每天就这么别别扭扭、拧拧巴巴,钟成缘费劲地从中斡旋,但也没什么好办法。况且钟成缘军务缠身、分身乏术,这俩人只要面上大差不差、别互相干掉就行了,多了他也顾不上。
钟思至与白横刀启程回士德后,钟成缘压着不让钟士宸发兵,一直等到钟思至带着兵马到了边关才举军杀进毕煞。他算算日子,等他们打下毕煞,再挥师北去时,钟思至应该已经回来了,而且他还修书给李轻烟,让他派人在士德边关随时接应钟思至。
但行军的速度比钟成缘预料中快了许多,毕刹的部族中遍布钟成缘之前策反的士兵,国中的毕刹人对他们又是惧怕又是向往。有些部族见安军一到立刻投降,有的部族甚至父老遮道、热情迎接,平西军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不到半个月就直捣毕煞老巢。
平西军兵分两路,一路由钟士宸及旧部带领,一路以钟成缘、金击子为首,南北夹击。
毕煞人又不修城墙,也不筑壕沟,四周无遮无拦。而且毕煞的绝大部分兵力早被钟成缘诈出来蚕食鲸吞了,所以防御力量异乎寻常的薄弱,平西军如入无人之境。
摄徒虽是宝刀不老,与几千旧部抵死相抗,只可惜大势已去,与几十万平西军相抗衡犹如以卵击石。
钟成缘虽与摄徒为敌,却仍忍不住钦慕他英雄本色,个个都是硬骨头,阵前无一人投降,全部顽抗到底,无一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