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云也无,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现在怎么办?”钟成缘的声音哑哑的。
“嗯?”金击子侧过头,见钟成缘好像不是在跟他说话,依然望着天,眼中不着一物,褴褛的衣衫把身下的土地浸湿了一大片,发梢浸在水里,像柔软的水草一样,六神无主地随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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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热泪沿着钟成缘的眼角流进他的鬓发,“我好害怕……”
这样无助的钟成缘触及了金击子心底最痛的地方,仿佛看到了当年匆忙回来奔丧的自己,他强硬地握住钟成缘的手,坚定地道:“不要怕,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能挺过去。”
钟成缘吸了一下鼻子,茫然地转头看着他。
“真的,不知不觉你就挺过去了。”
钟成缘含泪点点头,侧过身蜷缩了起来,“我以前不明白……”。
“什么?”金击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钟成缘的喉咙听起来崩得很紧,像是嘶吼之后的喑哑,又像哭泣之前的忍耐,他轻轻地、不住地摇着头,“我以前以为生死轮回,世间无增无减……”
“果儿——”金击子眼圈也红了,这样的话他以前着实听过。
钟成缘转过头来看着金击子,“不,是我错了,消减的情谊,增添的是遗憾……那不叫无增无减,那叫一切落空……”
他捂住眼睛压抑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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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击子心里酸涩不已,只能默默地同他面对面躺着,他知道,这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师兄,对不起……”
“嗯?”
“令尊令堂没的时候,我不懂这些——”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这还是一件不能提起的回忆,金击子立刻打断了他,“不,不,都过去了。”
钟成缘连忙止住话头,长叹一声空随风,“人间啊,原来不是家长里短,就是生死交关,确实太艰难了,我着实太稚嫩了。”
金击子正要说什么,就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他们。
钟成缘翻身坐起,金击子握住他的头发,替他把水攥出来,忧心忡忡地道:“不行,现在天儿虽然热起来了,但太阳一落山还是冷得很,得快给你找身干衣服换上。”
钟成缘并不太在意自己的状况,拉着金击子站起来,“你才是。”
那边的呼声更近了,原来是金屏来找钟成缘回去和钟步筹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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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许多看门的、巡查的家仆听见风声就自己打开二门、角门寻生路跑了,钟士宸的兵这才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而里院的人又对外敌入侵浑然不觉,被杀个措手不及。这会儿风头过去,逃走的家仆又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钟步筹猜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当细软才回来的,跟钟成缘商量着要不要留他们,有些愤愤地道:“王府往日对他们那样宽厚,他们竟——唉,算了,说什么都晚了。”
钟成缘摊摊手,十分无奈地道:“连我的钮钟都临阵脱逃,更别提他们了,舍生取义的古今能有多少人?换一批也还是这样,就先留下他们吧,起码熟手熟脚,省的买来新的还要再调教。”
回来的家仆又加上金盏带来的五六十个伙计,不到两个时辰就都收拾妥当了,准备举家搬进钟成缘的园子里。去市上雇了七辆牛车将大物件与衣裳用具先搬去,剩下轻小贵重的都由余下的家仆携载过去,钟步筹在最前面领路,钟成缘和金击子在最后面压车。
金击子从后往前,一眼望去,原先赫赫扬扬、穿花着锦的定王家奴此时个个衣衫褴褛、垂头丧气,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提着筐,有的还举着雀儿,有的赶着猪羊,活脱脱一副流民模样,金击子心中不胜感伤。
到了地方,金灯正指挥着两个工匠修缮大门,众人都一股脑的将东西卸在前院,两间耳房都堆得满满的,正堂里小山一般,斜置横倒、杂乱无章。
钟步筹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都不需要用纸笔记下来,出门前将物件都溜一眼,现在只要一件件看过来就知道缺了哪个,但缺了又能怎么样,只能不了了之。
大家都换下满是泥泞的衣服,洗去身上混着泪痕的血污,失魂落魄、神不守舍地坐在一起,有的无声地流泪,有的呆滞地盯着房顶,有的人财两空万念俱灰,有的侥幸脱逃感天谢地。
这小宅子原来只是为了钟成缘和金击子两个人坐卧起居而建,从来就没准备接待这么一大家子,桩桩件件全要重新置办,大到床榻桌椅,小到碗筷杯盘,金击子心里一盘算,头都大了,叹了口气,喊过金屏来,“先请几个大夫来吧,包扎包扎伤口、定定心神;再弄几斤干粮,现在去聘厨子明儿中午能聘到就不错了,这么多人,今儿就只能先凑合凑合。”
钟步筹从外头进来,问镈钟:“你们这儿的纸笔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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