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步筹不确定金击子是真心,还是在讥讽自己。
“果、、四爷在哪里啊?”
“我也有一会儿没瞧见他了。”
“没事,我去找他。”
钟步筹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金击子往后院去了,叫来喜伯,吩咐道:“先不要收殓了,所有人都先收拾金银细软,你和福伯到大门上守着。”
“啊?不收敛了?”喜伯低下头,“老奴多嘴一句,这……未免显得凉薄了些。”
钟步筹撑着酸痛的腰,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了,叹了口气,“马上就天黑了,鼠辈豺狼就要来了,活着的人起码得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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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伯没再说什么,垂着手退下了。
金击子把大半个宅子都走遍了还没找到钟成缘,以前王府可不是他能乱走乱逛的,大多数地方都是第一回涉足,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身在何方了,得跳上房顶,对着正中的大甬道和正堂猜自己这是到哪儿了。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水声,这应该是到后头的大花园了,以前就听说定王府东北角有个御赐的水源,引出一条溪水,从花园一直穿到钟思至的院里,他有个亭子就是凿了地专门用作流觞曲水的。
金击子这时才觉得嘴里干渴起来,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一直都在东奔西走,就只吃了几口白粥,想循着水声将就喝两口溪水。
走过几片槐树荫,树上已经开了淡黄的小花,他叹了口气,“常言道‘槐花黄,举子忙’不知今年举子会不会白忙一场。”
时值初夏,沿着水边栽植的一溜白木槿还没开花,但水里的白荷花已先它一步,可惜金击子此时没心思观赏这侯门内庭景致,疲惫地跪坐在地上,探身想掬一捧水,刚一伸手就觉不对,“这水怎么是红的?”
又一想,兴许是昨夜混战之中有人死在水里了,他便沿着岸边往上游走,那溪水越发的红,血腥气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清甜气味。
又走了一段,岸边的木槿大片大片的盛放开来,花瓣泛着淡淡的粉色,池中的荷花也长得更为繁茂,花瓣尖都带着血色。
金击子以为是和下游不同的品种,可能是特意这样造景,继续走去,听这水声应该马上就到源头了。
转过一个大弯,这边的花都开疯了一般,团团簇簇、争奇斗艳,一朵朵、一瓣瓣都鲜红夺目,连夹竹桃都歪着身子往水里长,伸进水里的侧枝都生出了长髯般的须根,空气中浮动着更为浓烈的草木汁液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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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景致愈发的邪门了,远远朝泉眼处眺望,恍惚看见荷花丛中有个人在随波飘荡,妈呀,怪瘆人的,要是从昨晚就在里头泡着,泡到现在那不得肿老大一个。
他硬着头皮又向前走了几步,“哎?那衣裳的颜色怎么有点儿像果子?”
赶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那靴子、那腿,不会真是他吧!”
他立刻飞奔而去,“坏了坏了!果然是他!”
他噗通一声跳进水里,一人高的荷叶荷花都手腕一般粗,浮萍都盆子一般大,水榕像芭蕉叶那么大,明明都是些娇弱的花草,怎么长得跟树林似的,他费力地左劈右掰艰难前行。
费了半天劲儿可算到了钟成缘身边,只见他仰面朝天的躺着,头枕在一片大荷叶上,腰被浮萍缠住,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吓得金击子连忙从荷叶手里接过他来,探探鼻息,还有气儿。
他晃晃钟成缘的后背,“果子!果子!”
钟成缘还没醒过来。
金击子捧了点冷水给他拍在额头上,又继续晃他,“果子!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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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成缘还是没醒。
金击子可真是急坏了,想着赶紧先弄到岸上去吧,掏出一把随身的小匕首割开缠着他的浮萍,一使劲儿把他甩到背上,想沿着原路再蹚回去,一转头发现刚开辟的河道没了,真是见了鬼了,他只好重新折荷叶割浮萍。
这么一颠簸一挤压,他听见哗啦一声,同时脖子上一热,紧接着背后的钟成缘在他耳边咳嗽了起来,他这才放下心来,“你怎么在这儿啊?给我吓死了。”
钟成缘还有些发蒙,“我也不知道……”
“不急,”金击子继续开辟道路,“你们家的花儿草儿长得真吊诡啊,怎么这么高大难缠?”
钟成缘抬头看看周围的景象,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有伤,连忙把流着血的胳膊举出水面,伤口迅速地愈合了。
“怎么了?”
“没、、没怎么。”
“嗯?”
“额嗯……我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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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金击子立刻加快脚步,涉水往岸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