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玉珏抖着声，问面前一脸茫然的闻不易，“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闻不易只好又重复一遍刚刚说过的话：“天府十九年，六月一日。”

靠坐在床tou的宿王闭了闭眼，轻声dao：“闻二，如今已经是天府三十九年，七月十六日。”

天府三十九年九月十六，这对别人家来说不过是个寻常日子，可对于闻不易而言却是他三十六岁的生辰。

两人早早就准备好，今日出门去西山游湖，晚上就在楼船上看夜景、赏歌舞，狠心地连孩子都不打算guan了，却万万没有想到。闻不易今早起来，看到玉珏一张老了整整二十岁的脸，慌忙爬起shen，连鞋都顾不上穿地跪地请罪。

玉珏睡得迷糊，他还以为是这人难得有了个灵巧的心眼来戏耍他，便敷衍地迎合了两句，彻底清醒后才意识到闻不易在跟他来真的，便彻底没了所有的好心情。他勉强撑起shen子，鬓发散luan地依靠在床tou，叫闻不易起来回话，看到这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后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三十九——！那我岂不是也……”闻不易震惊地抬tou，对上玉珏沁了冰的眸子后又把肩背缩起。

他独自消化了一阵，想到今早起来看到六哥那张变得成熟稳重的脸、两人保持着相互牵手的睡姿和玉珏亲口对他说的话……这些、这zhongzhong迹象是不是说明，他们……

“二十年前你不告而别，去了南疆戍边，我被困在紫禁城中帮大哥夺位，后来我赢了，出gong当了宿王，你也zuo了镇国将军，回京后被封为征南侯。”玉珏伸手想要去拉扯闻不易，抬到半空的手举起又落下，“十年前我亲自入gong面圣，求陛下赐婚，半年后你便进了宿王府的门，zuo了我的王妃。”

玉珏看着闻不易脸上几度崩溃的脸色，到底没敢把“我们还有一个孩子”这zhong话一gu脑地讲出来，却在拼命回忆，当年这人han冤昭雪，回到闻家的当夜，两人在他院子东厢胡闹时，闻不易借着酒劲对他说过的话。

十年前的情话如今被想起后玉珏依旧觉得动听，却没法逐字逐句地重新讲给眼前这个脑子好像已经坏掉的人听。

三十六岁的闻不易依旧丰神俊郎，可到底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当年，然而看他此时内心慌张想要隐藏，可心里的想法全都lou在脸上的样子，玉珏又突然安了些心，因为他知dao，十六岁的他们只是错过了，对彼此的感情早已炽烈。

当年他受限于先帝，被几个同父异母的兄changchu1chu1jinbi1，连自己gong里伺候人的nu才都不敢信任，更不要说去亲近一个士族子弟，可如今他早已权势滔天，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宿亲王。

他们结发十载，当初他不敢伸出去的手，如今怎么不能伸呢？当年不该说的话，如今他可以日夜讲给他听。

“闻二。”玉珏撑shenhua到闻不易shen边，终于伸手扶住这人僵直的脊背，一下下轻抚着，“你的事，我十年前便知dao了，当时说的话你既然不记得，那六哥便再说一次：我从没觉得你的shenti畸形奇怪，反而庆幸能因此对你讲出这zhong大逆不dao的话，甚至娶你zuo我的妻，我们能就此相守百年。”

闻不易终于肯抬tou去看玉珏的眼睛，不再闪躲、不再羞愧、不再卑微，那双一直都han着水的杏眼里，倏然liu出泪来，就连闻不易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听见玉珏的话后便哭了。

玉珏愣住，他没料到这几句话对十六岁的闻不易而言有着多么颠覆xing的作用，他忘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界还很浅显、xing格尚未成熟，心境也没完全沉淀，外表无论表现得再如何强ying、倔强，芯子藏着的不过都是个还无法完全独当一面的孩子。而当年的他呢？睚眦之名恐怕早就被传得人尽皆知，到最后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愿意见他。

闻不易瞎了眼，才会看上他这样的人，更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可能在十年后的那个雪夜被他捡回家后彻底死心塌地。

“六哥，我、我是不是在zuo梦？”闻不易被玉珏抹去脸上的泪后才知自己失了态，耳尖微微发红，胡luan用袖子ca干净脸后讲出自己的经历：“今天应该是我生辰，我明明还在南下的路上，一睁眼、一睁眼就看到你睡在我shen边，还、还……”还牵着我的手，叫我别吵你睡觉。

哪有这样的好事情？他六哥近几年里脾气越发乖张暴戾，gen本不会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的时候，如果不是想着几年前他们同游太学时的光景，他gen本坚持不下来，更不可能ying着toupi求爹娘让他下南疆。

一次，哪怕一句话也好。如果玉珏像今天这样跟他讲过一句话、一个字，他也不会逃出京城，像是条丧家犬那样连tou都不敢回，他甚至肯zuo他玉环清手里的一把刀、一块盾，直到拼尽自己嘴里的最后一口气。

“不是在zuo梦，这就是我们二十年后的生活，荣华富贵，却平平淡淡。”玉珏像是知dao闻不易在想什么似的，伸手拉住人，轻声dao：“你不是我手里矛和盾，而是该坐在我shen旁、陪我夜话的王妃。”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才把闻不易脑子里那gen九曲十八弯的弦捋直，玉珏见这人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