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十八年八月七日,彰化县新港乡溪底村。
一大清早晨光和煦,溪底村的活动中心挤满了等候发放物资的民众,现场摆放着一袋袋面粉、N粉和成箱衣物,上tou印着美利坚合众国捐赠字样。
工人们进进出出搬运货物,一位洋人牧师站在门口清点货物,并指引工人摆放到指定位置。
溪底村的村里负责人柯炳亦步亦趋地跟在牧师shen旁,他穿着一shen俐落的西装,在人群中特别突出,挂着小圆眼镜的脸上堆满笑容,不时和排队民众闲聊谈笑。
「辛苦了柯主任,您一定还没吃早饭吧,这里有些热馒tou,您快拿去用。」一位大婶将一袋热腾腾的馒tou放到柯炳手上。
「大婶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zuo的。」
柯炳笑着接过馒tou,亲切问候,「大家都有带铁桶布袋吗?没带的可以到右手边的桌子领取。」
他手指向右前方,见到牧师已经走到衣物区,连忙追了上去。
右边chang桌内,几个孩子正忙着将铝罐竹篓等qi物分类,八岁的吴婉容站在桌子前负责发送。
「阿志,拿一个布袋给我。」吴婉容说完,一个瘦小的男孩立刻补上布袋。
每年七八月暑假,吴婉容都会跟村里的孩子们来帮忙发放美援物资,虽然工作不轻松,他们却乐此不彼,因为每次工作结束,柯炳就会发给他们美味的柑仔糖当「工钱」。
「婉容,衣物区这边需要支援!」
柯炳手拿单子向吴婉容挥舞,吴婉容把布袋jiao给妇人後应了一声,ma上跑向挤满民众的衣物桌。
「婉容,这张是持有衣票券的人员名单,以券为主,每一人限换一件,知dao了吗?」
吴婉容点tou,柯炳把名单递给她,笑着在她耳边悄声说,「麻烦你了,今天会给你多几颗柑仔糖。」
「谢谢柯叔叔!」吴婉容开心地走向手忙脚luan的阿青。
「阿青姊,我来帮你了。」
「太好了婉容,我正愁没人帮忙呢。」满tou大汗的阿青看到吴婉容松了口气,「你来负责确认券数,我去拿衣服。」
吴婉容接替阿青的位置,阿青走到後tou,抱来一大箱花花绿绿的衣服到吴婉容shen边。
吴婉容曾听牧师说过这些衣服都是美利坚人丢弃不用的,每一件都b村里人的衣服还要好,吴婉容不禁常常幻想,远在大海另一tou的美利坚到底是个多富有的国家。
「阿青姊,这里要两件上衣、一件裙子。」吴婉容认真对着名单。
「好哩!」
吴婉容接过阿青递给她的衣服,上tou的碎花图样非常讨喜,她shen上穿的上衣同样从美利坚人那边来的,白衣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黑圆圈,圆圈上方左右各接着两个较小的圆圈,吴婉容听牧师说这叫米奇老鼠,是美国最liu行的卡通人物,她完全看不出来为什麽像老鼠,只觉得很可Ai。
「不是说台风要来,怎麽还风平浪静的?」阿青用衣袖ca了ca汗如雨下的脸,看着外touYAnyAn高照的天空嘀咕着。
「你没看报纸吗?」
正在拆箱子的阿水伯突然冒出tou来,不知dao从哪里拿出一份民声日报,大声念着标题:「艾l台风进入东海,陆上警报解除,海面仍应戒备。台风已经往东边去啦,甭惊啦。」
「这报纸上写的也不一定就准。」阿青不服输反驳,「谁知dao台风会不会又折回来呢。」
「呸呸呸!不要乌鸦嘴。」阿水伯不理她,转shen对吴婉容笑dao,「婉容,听说你阿母这几天要生了啊。
「对啊,之前医生说应该就是这几天。」想到即将要有个弟弟或妹妹,吴婉容脸上lou出期待的神情。
「唉,你阿母也是辛苦,生完你之後liu了好几胎,希望这次可以顺利生产。」阿水伯叹了口气,阿青白了他一眼。
「还好婉容已经上小学了,到时候可以帮阿母照顾孩子。」阿青翻找箱子,从里面挑出两件最小的孩子衣,「来,这个拿回去,等孩子大一点给他穿。」
「谢谢阿青姊。」吴婉容感动地收下。
领取衣服的人大排chang龙,好在有吴婉容帮忙,让阿青和阿水伯可以稍微chuan口气,不过才不到十分钟,吴婉容又被柯炳叫去帮忙发送面粉。
看到柯炳两手cHa腰来回走动,阿青火窜了上来,用力的把衣服丢在桌上,把正准备拿出衣票券的老先生吓了一tiao。
「拍谢拍谢,她有点累了。」阿水伯连忙缓颊。
「我们每个人都忙的昏tou转向,就他柯炳一个人在那边装模作样?」
阿青故意把音量提高好让柯炳听见,「就会专找这些孩子来帮忙,以为他们好欺负,随便用几颗破糖打发?原本预计给工作人员的薪资还不都进了他口袋?」
阿青忿忿不平不断抱怨,阿水伯感到尴尬没有回话,柯炳似乎听到了,故意绕到另一tou假装忙碌。
好几大桶的面粉叠在面粉区,吴婉容帮忙领取面粉的民众扶住袋子,工作人员将白花花的面粉倒入布袋,面粉如水银泻地般注入袋中,pen出的粉末伴随面粉香直扑吴婉容脸上,让她想起了母亲最常zuo的油炸饼和咸菜疙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来,下一个!」工作人员不耐地叫着。
一个shen材高大的男人走上前,他低着tou,脸上用一条布巾包着,吴婉容看不清楚他的脸。
「先生,请拿出您的布袋。」吴婉容笑着说。
男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吴婉容,缓缓拿出一个旧布袋,吴婉容注意到男人的手上有许多伤口。
吴婉容帮忙拉开布袋,工作人员正准备倒面粉,看到低tou的男人时突然停下动作。
「你,tou抬高点。」工作人员命令着。
男人突然把布袋扔向工作人员脸上,趁他闪躲时一把抢过桌上的面粉,二十斤的面粉被男人扛在shen上竟毫不费力,他拿到面粉转shen就跑,目瞪口呆的吴婉容愣在原地。
「有人抢东西啊!」
工作人员大叫,几个排队的民众连忙帮忙挡住去路,却被男人用力撞开。
「别跑,快把他拦下!」柯炳大叫,几个人冲上前,男人一不留神撞到桌子,洒了满地的面粉,後方牧师努力追上前,拿起地上的扫帚准备拦下小偷,男人却已经远去。
「柯先生,这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