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算得上是近的距离了,这种近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乱跳,她仿佛在他面前时一样紧张和羞怯,可是刚才在他床前给他拉好被子时,那麽近的距离她又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有人在旁边,但是没有人在他们旁边时呢?她一副大方坦然的样子,她甚至没有不允许自己有什麽心思,因为她根本就没有什麽心思,这麽久以来她都在g什麽?不,一定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只是因为那个nV孩,她原本没有的,现在也不应该有什麽的,只是因为杜翎,可是就因为她她就要不安乃至心痛吗?是的,她心痛了,如此急切,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一缩,可是无济於事,他并没有走近来,而是已经在里面了,所以她无法避开他了,她只能避开她自己,她转到火盆的另一边,就着微弱的炭火看着她自己;她站在屋子中间来看躲在床上的她自己,她坐在屋檐上来看屋子里的她自己,她攀上树梢,不,她要再高一点,她攀在星星的角上,她在云朵里摇摇晃晃,踉踉跄跄站稳了脚,她往下看——可是看不到了,她自己也和她一起上到了云端里。从这里她看到了另一个他,一个不是她日常所看到的他,一个在她心里的他,而在那里没有她和她自己……
他是个才华横溢的小提琴少年但和她的心相距遥远,她聪明地看重他也聪明地尊重这距离,这距离有nV孩与男孩的距离也有少年与未来的距离。後来她总能找到她所尊重的距离,她远远地看着,当旁边的同学告诉她那个就是褚方平的父亲时,她惊异道:“啊?那不是褚方平吗?”她指着他说,他已不在舞台上,他们现在的距离不是台上与台下的距离,而是参与与旁观的距离,他在红卫兵中间激动地呼喊着口号,她记得同学回答“是啊”,神情里对她的惊异表示惊异,她便觉得没什麽好惊异的了。他们刚进入初中,对这些斗争和批斗不甚明了,但这不妨碍他们仇恨和激动,她T验着这些仇恨和激动,所以她理解他和父亲划清界限的举动,这使她和他似乎拉近了距离,同时又觉得相距更远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多年来她丝毫不想去理会这样的事,可是现在她竟然感觉到一些庆幸,这难道不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吗?同来木材场的同学都离开了,她一贯不想因为同学的关系给别人造成更亲近的印象,她做得很好几乎没有人因为同学的关系而编排玩笑,现在大家都几乎淡忘了她和他的同学关系,梁立民有次说起他和她很相配,王慧蓉都说他们俩要成早成了,王慧蓉怎麽能这麽了解她呢?谁又能真的了解她啊?她了解她自己吗?她和她自己,突然之间,她终於明白,她在这个时候想起的这件事,这就是她和他,她和她自己之间的距离。他们已经长大成熟,没有了nV孩男孩之间的距离,没有了少年与成年之间的距离,只有这件她所不理会没有态度的事了,她不是在庆幸这是他们的秘密吗?那个杜翎不可能知道,她知道又该怎样面对?而她是从来就知道的,她当时就是理解他的,所以它不该是段距离,她已经长大成熟,她应有更成熟更理X的态度而不是自作聪明地不理会。她的态度是,尊重他,无论他是悔恨还是回避。当时她亲历了那一幕并且是理解和认同他的做法的,所以他所做的,也有她的所做,如今他所表现的,也是她所应当表现的。杜翎能和他有这样的经历和默契吗?重要的是,他们都已长大成熟,不会再被狂热轻易地鼓噪。但是那个杜翎,她好像不需要经历那些就可以淡然处事,她那副生来恬淡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可一世的样子……为什麽会有她?她怎麽会跑到她和他的记忆里?
她就知道这团飘渺的云迟早会抛下她的,她这不就从云端里跌了下来吗?飘落的感觉很好,为什麽要去在乎跌落的後果呢?於是她任由自己跌落下去,直到身子一震,她意识到了但还是伸手m0了m0,果然她踏踏实实躺在床上。她重新闭上眼睛好让自己可以继续飘落,继续沉沦,沉到下面,沉入里面,原来在紧密包围着她的黑暗中也有颜sE,刺眼的黑sE,令人胆颤心惊的红sE,人们的脸在这些颜sE里,她不喜欢这些颜sE,她厌恶这些颜sE,因为她只能看到这些颜sE,她想要出来了,她想起轻薄飘渺不能承受她的云,可是她现在只能往下坠,开始坠落时她喜欢坠落,她不在乎坠落的地方时因为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