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脚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牛仔裤和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手里端着一个水罐,罐壁上凝结着水珠。
托利将车停在碎石地上,双手扶着方向盘,在驾驶室里坐了片刻。随后,他下了车,沿着车道走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在这乡间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雷格什么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水罐。
“甜茶,”他说,“我已经给你倒好一杯了。”
托利在台阶下停住脚步。他抬头看向雷格——看着他清瘦的身形、沉静的双眼,以及那副松弛随意的姿态——此前在脑海中演练了整整三天的那些话,此刻竟如惊鸟般四散而去。
“对不起,”他说。
“我知道。”
“不,我是说……我当时真是个混蛋。我之所以挑起争端,是因为我感到害怕。你当时凑过来说了句暖心的话,我却把它搅成了一场该死的政治集会。”
雷格将水罐放在门廊栏杆上,走下两级台阶,与托利站在了同一高度。距离并不算近,只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你在害怕什么?”
托利紧绷着下颌。他望向雷格身后,看向那些鸡、那只猫,以及屋后连绵起伏的绿色田野。
“我当时很喜欢,”他说,“喜欢那种感觉。但那意味着一些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那现在呢?”
托利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迎上雷格的目光。
“现在……我想我依然感到害怕。但我还是留在了这里。”
雷格点了点头。他没有触碰托利,也没有靠近,只是转过身拿起水罐走进屋里,身后的纱门敞开着。
“进来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茶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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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宽敞而低矮,里面有一个旧式瓷水槽,窗户正对着外面的田野。雷格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台面上。托利喝了一口——茶水清甜冰凉,仿佛夏天的味道。
“那个纪念物,”托利说,“做得真好。”
“你喜欢就好。”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必言谢。”
托利放下杯子,环顾四周——台面上放着一只手绘陶瓷碗,窗边堆着几本书,角落里的一张小桌旁摆着一把椅子。四周的寂静如同一条毯子,轻轻笼罩着他。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就是我一个人了。已经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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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感到孤独吗?”
雷格笑了笑,那笑容浅浅的,却很真诚。“每天都会。不过,有这座农场,还有手头的工作,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是做什么工作的?”
“拍肖像、婚礼,偶尔也接些商业拍摄。但主要是肖像摄影。人们都希望被看见,我尽力满足他们的这份心愿。”
托利点了点头。他想起了琼。他想起她以前隔着停车场望向自己的眼神——仿佛在那一刻,他是这世上唯一存在的人。他回想起,上一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有……特别的人吗?”他问。
“特别的?”
“你知道的。就是……某个人。”
雷格摇了摇头。“没有。好久都没有了。”
托利探身越过柜台,将手搭在雷格的手腕上。皮肤温热,他能感觉到雷格的脉搏在自己拇指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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