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厨房是什麽样,我到现在还记得:水槽里泡着两只碗,收音机开着,程晏把草莓di一个个摘掉,我在旁边拌慕斯。曼di出门前说去取快递,最多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是算过的。谁都没想到门锁会在那个点上转开,转得又轻又稳,像本来就该在那个时候响。
门锁转开的那一秒,我几乎是从程晏shen边弹开的。我抓起台面上的ca碗巾,手抖得系不上围裙带子。程晏两步跨到水槽边,拧开水龙tou,背对着门口,声音平稳得像什麽都没发生:「回来了?漏水严不严重?」
曼di拎着两个纸袋进门,发梢被风chuiluan,笑容一点破绽都没有。
残局在两个人的眼底过了一遍:地上gun了三颗草莓;玻璃碗还在转;料理台边沿有一小片可疑的shi;我的裙子皱了、後颈和肩tou有红印;tou发散了;口红没了。程晏借弯腰捡草莓,用shenti挡住台面,顺手把shi痕一抹,自然得像随手ca桌子。我听见自己心tiao得像鼓,曼di的高跟鞋「嗒嗒」走近,我连呼xi都忘了。
我手里还攥着那块ca碗巾,指节发白。怕她闻出我shen上的酒气,怕她看见我tou发是刚用手指胡luan拢过的,怕她伸手替我理领口时,摸到裙子那片还没乾的chao。三样里随便哪一样,都够我把这辈子解释完。可曼di只是把纸袋往餐桌上一放,先去摸了摸还在转的玻璃碗:「哎哟,这草莓怎麽gun地上了。」她弯腰的那一秒,程晏的鞋尖轻轻碰了下我的脚踝,像在说别动。我就真的没动,连眼睛都不敢跟过去。
曼di凑到厨房门口,鼻尖动了动:「好香啊——你们俩zuo饭了?」
目光从料理台扫到我脸上,停了半秒。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程晏接话:「她帮我看火。你朋友吓坏了,水guan又漏了一次,我刚修好。」
谎话张口就来,还递了个合理的「厨房有水」的解释。
曼di「哎呀」一声,立刻转向我,伸手去摸我的脸:「宝,你脸怎麽这麽红?是不是吓着了?手也这麽凉!」她的手指捧着我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眼神关切得无懈可击。我不敢看她的眼睛,han糊地说「没事,可能有点热」。
曼di笑:「瞧这细pinenrou的,就是不及事。」
她看的位置不是脸,是我後颈和领口——那里有一块还没褪的红印。可她什麽都没问。
曼di把纸袋举到我面前,是城里排两小时队的网红舒芙lei:「给你压惊!我想着知夏在,特意多买了一份。」她亲昵地挽住我的腰往客厅带,掌心正好落在刚才程晏掐过的位置,我浑shen一僵。曼di低tou看了我一眼:「怎麽了?腰不舒服?」
「没有没有,饿的。」
曼di要开冰箱pei甜品,一开冰箱门,「咦」了一声:「白putao酒开了?」
她回tou,看看程晏又看看我,笑起来:「背着我喝酒?罚你们一人陪我一杯。」
程晏倒酒,递给我时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按——像安抚,又像提醒。
整顿甜品,曼di叽叽喳喳讲漏水、讲设备、讲下周要补拍,自然地问我:「慕斯脱模了没?好不好吃?」
我这才想起:我们一下午gen本没顾上慕斯。曼di也不恼,拉着我一起去看:冻过tou了,歪歪扭扭的。
厨房灯白得晃眼。曼di拿小勺敲了敲碗边,笑着数落自己:「冰太久了,怪我怪我,下回记得分钟。」程晏在我们shen後把水龙tou关了,随口接一句「别放冷冻层」,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一daozuo坏了的菜。我站在他们俩中间,手里那杯白putao酒一直没敢放下,杯bi上的水珠顺着指feng往下淌,淌到手腕才发觉凉。三个人谁都没提下午,也谁都没先离开这间厨房。
「都怪我,」曼di吐she2tou,「下次再zuo——下次我哪里都不去了,陪着你。」
她说「陪着你」三个字时,是笑着的。我的心却沉了一下,说不清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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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曼di坚持送我到电梯口,抱着我的胳膊舍不得撒手:「宝,你最近气色都不好,多来陪我,啊?」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还冲我比了个心。
电梯往下走,我手里还拎着曼diyingsai给我的那盒舒芙lei,盒子边角被我nie出一dao褶。她说「下次我哪里都不去了,陪着你」,说完还笑,我当时只顾着点tou。这会儿一个人站在轿厢里,才听出那句话不对劲。我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指尖碰到掌心,发觉自己一直攥着,攥得发酸。
程晏留在玄关。门关上的瞬间,他隔着门feng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
我靠在电梯轿厢里,tui还是ruan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晏的微信,只有几个字:
「对不起。安全。」
我盯着那五个字,一个字都没回。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夜风guan进来,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shen透汗。
我靠在轿厢bi上,膝盖还在打颤。手机萤幕暗下去,映出一张脸:口红补过了,tou发也拢好了,只有眼睛不对劲,亮得不像刚哭过的人,倒像刚从什麽地方被放回来。我按了按眼角,把那点亮按掉,又按了一次。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我数着楼层,数到一楼才想起,自己刚才连再见都没跟曼di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