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侧shen让我进门。曼di系着围裙从厨房扑出来,一把抱住我,抱得我後脑勺撞在他家鞋柜的玻璃层板上,玻璃「咚」地响了一声,曼di才松开,拍着我的背笑:「宝你可算来了!」又回tou冲程晏抬下ba:「这就是我天天挂嘴边的知夏,比照片还好看吧?」
程晏接过我手里的酒,说了句「人来就好,还带酒」,语气客气妥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自然得像任何一个主人家。他接酒的那只手很稳,拇指压在瓶颈的ruan木sai那一段上,指节乾净,指甲修得很短,像一个习惯用笔不用剪刀的人。酒被他放到玄关的矮几上,没有立刻开,就那麽立着,像一件被顺手收好的行李。
我站在玄关那块门槛上,鞋跟碰了一下大理石的地砖,声音比我以为的小,小得像这整间屋子都在替我收声。门外那一点夜风从feng里钻进来,扫过我脚背,凉得很短,短得像一个没有必要的招呼。
曼di把外tao挂进衣柜,回过shen来的时候围裙上有一小块油渍,她随手用手背蹭了蹭,又当没那回事,继续唠叨着今天试的那dao菜。
饭前曼di拉我参观房子。同小区另一栋,hu型被程晏自己画图改过:开放式厨房,chang橡木餐桌,一整面书墙。书墙上的书我一眼就认出来大半,几本是今年才出的新书,几本是去年设计圈炒得最火的那tao系列,买书的账目一定不低。曼di叽叽喳喳:「他是建筑师,家里什麽都要讲究,连调味料瓶都要排成一条线。」程晏在後面笑了一下,不辩解,手上却把厨房台面上一只歪了一度标签的瓶子转正了,动作zuo得很轻,像顺手关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後看,书墙最下层那本翻开着,书页被压了一小条水渍,边缘起翘,像有人昨晚就坐在这里读到一半,又忘了收。
我站在餐橱前看那把水果刀,刀刃ca得很亮,反光里有一小块我的脸,被刀shen切成了两半。曼di在旁边又拍了一张水果盘的照片,pei文「今日份的低糖晚餐」,发完凑过来给我看,我笑着给点了赞,手指碰萤幕那一下,比刚才碰她指尖那下更不自主。
晚餐三个人,菜摆得像美食博主的成片。和牛的油在花纹上凝着,一夹断面还冒着一点白烟,我夹的那一片在瓷盘里转了半圈才停,油珠顺着纹路hua到盘边。程晏话不多,负责倒酒、布菜,把曼dizuo砸了的那dao咸汤悄悄换到自己这边,动作zuo得像换一dao普通菜,曼di自己都没察觉。换汤那一下,他先看了一眼曼di的脸,见她没有反应,才把两只碗轻轻对调,碗底碰瓷的声音被他控制得几乎没有,像怕惊动谁。话题绕到周衡shen上:外派、半年回一次、四个月没lou面。曼di咬着叉子直摇tou:「我们知夏当年可是系花,周衡把人一个人搁家里,换我我可受不了。」
她说「系花」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带笑的,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不值一提的好事。我低tou喝汤,勺子碰到碗底响了一声,比我想的响。
程晏给我添了半杯酒,他走过来那阵子,雪松香先一步到了,比我早半拍。他倒了半杯,杯沿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轻得像一个不需要回应的问候:「一个人住,什麽都得自己扛。」
这句「什麽都得自己扛」说得跟随口问天气一样,可就是这zhong随口,比任何一句正式的安wei都重。我低tou扒饭,听见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米饭的热气顺着碗口往上ding,ding得我眼眶有一点点chao,赶jin又低下tou去,把那一口饭扒得比刚才更快。
曼di忽然看了一眼手机,「哎呀」一声:「我订的和牛到楼下了,快递柜要超时,得本人去拿!知夏,你坐着,程晏,你陪陪人家——我去去就回!」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我不是看到快递柜提醒才问这句话的,是先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快递柜要超时」说得太准,准得像提前算好了几点钟让我们两个人只剩下这一张桌子。我後来想了许久,也想不通。
她走的那一下,玄关的感应灯又亮了一次,比刚才进门时亮了更久一点,像在替她数着时间。门关上的那声「咔」比预想的响,响到我把那半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小口,酒进hou口的那一下,我甚至闻到酒香里混着一点她的香水味。
那香味在我she2gen上停了一会儿才淡,我低tou扒了一口饭,把那gu甜味压下去,压得比刚才更快,像zuo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餐厅只剩两个人。程晏问我想喝什麽,起shen去酒柜。酒柜在餐厅那面墙的角落,他走过去的背影占了那面墙的一半,我坐在原位,手边是我那半杯还没喝完的酒,杯bi上的酒痕还挂着一点,像被谁停半路留在那里的。我想起shen帮忙,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只玻璃杯,指节在杯bi上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