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那天一早,秦guan事来传话,说老爷让小姐去正院一趟。
锦屏正对着镜子让青杏给她梳tou,听了这话手上的簪子转了一圈,在镜子里跟青杏对了个眼。
青杏手上没停,把最后一缕碎发抿进髻里,轻声问:“小姐,要不要nu婢跟着?”
“不用。”
锦屏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爹叫我,多半是问孙嬷嬷教的规矩学得怎么样。你去了也是挨训。”
青杏替她拉开门,站在廊下看着她往正院去了,才转shen回屋。
翠屏凑过来小声问:“老爷突然叫小姐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青杏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问功课。”
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正院的书房里,锦鸿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册子,手里nie着guanmao笔,正往一本簿子上记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石青色直裰,领口松着,显得随意些,那双眼睛沉沉的。
锦屏进来行了礼,锦鸿运搁了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锦屏坐了。
锦鸿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你院里那个新来的丫鬟,什么来路?”
锦屏神色不变:“牙婆子买的,说是外地来的,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
“我让人查了。”
锦鸿运把茶盏搁下来,手指tou在桌上点了一下,“牙婆子说她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没了,路引子也丢了。底细不清不楚的。”
锦屏垂下眼pi,语气平平的:“南边这两年闹灾,逃荒的人多了去了。爹要是嫌她底细不清楚,我让秦guan事再换一个就是了。”
“我不是说要换。”
锦鸿运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你留心点。”
锦屏抬tou看他:“爹是觉得她有问题?”
锦鸿运没接这话,把面前的簿子合上,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话题:“孙嬷嬷说你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就是气度还差些。”
“这也不怪你,你娘走得早,没人教你这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听不出什么歉疚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地陈述。
“九月大婚,进了东gong之后,该收的xing子要收。太子殿下不比在家里,没人惯着你。”
锦屏嗯了一声,没接话。
锦鸿运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屏儿,你xing子骄,但心思浅,别让人利用了。”
锦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面上没动:“爹多虑了,一个丫鬟而已。”
“最好如此。”
锦鸿运重新翻开簿子,拿笔蘸了墨,tou也没抬,“去吧。”
锦屏站起来行了礼,转shen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锦鸿运在背后又说了一句:“你院里那个青杏,让她少往正院这边走动。正院人来人往的,冲撞了谁都不好。”
锦屏应了声“是”,推门出去了。
青杏端着一盏茶正走到书房廊下。
她来送茶,是翠屏让她来的,说老爷跟小姐说话,总得有人添茶。
她没想到锦屏出来得这么快,两个人差点撞上。
青杏往后退了一步,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没洒出来,锦屏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低tou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跟平时不大一样,青杏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觉得锦屏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才挪开。
“回去。”
锦屏松了手,脚步没停,往院外走。
青杏端着茶跟上去,落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院的月dong门,穿过夹dao,往静好堂走。
一路上锦屏没说话,青杏也没吭声,手里端着那盏没送出去的茶,茶面上的浮沫慢慢散了。
进了静好堂的院门,锦屏忽然站住了。
翠屏在廊下迎上来,锦屏摆了摆手:“翠屏你下去,我跟青杏说句话。”
翠屏愣了一下,看了看锦屏的脸色,没敢多问,带着廊下的小丫tou退到耳房那边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槐树上蝉叫的声音。
锦屏转过shen来,看着青杏,不说话了。
青杏端着茶盏站在太yang底下,被锦屏看得后背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