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寒城是在小鹿离开老家之后没多久就来上海了。
那个院子没有了她空dangdang的。他一个人住了两个月,每天还是出摊收摊zuo饭,但院子里没了她坐在藤椅上钩东西的shen影,没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听歌的脑袋,没了她hua倒时他一把搂住的那个温温ruanruan的人。
灶台上还搁着她用惯的那只碗,碗沿磕了个小口,她一直没舍得扔,说用惯了。他每天洗完碗把它倒扣回碗架上,第二天又拿下来用,用了两个月,那个小口好像比原来大了点。他在空院子里撑了两个月,把摊子转了,揣着攒的钱买了张火车票来了上海。
他没去找沈寒舟,也没去找她。他在郊区租了个小单间,找了份开夜班出租车的活儿,白天睡觉,晚上出车。他不知dao她住在哪儿,就满世界打听,就想着在上海待着,离她近一点,万一哪天碰上了呢。
他每天晚上开着车在街上转,有时候转到陆清晏公司那栋写字楼底下,有时候转到那些高档小区门口,远远地看着。后来他看到了她跟着陆清晏离开,摸到了陆清晏别墅的位置,晚上收车前有时候会绕到那条路上去,停在巷子外面抽gen烟,看着别墅的灯亮着,再开走。有几回他看见二楼窗hu里映出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瘦瘦小小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就那么仰着tou看,烟烧到手指tou才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放弃。
那天晚上的车祸他是从电台里听到的。车里收音机开着,本地jiao通台的女主播忽然插了一条突发新闻,说郊区某路段发生严重jiao通事故,一辆银色轿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轿车内两人一重伤一轻伤,均已送医抢救。
他本来没当回事,这zhong新闻每天晚上都有,但他听见“银色轿车”四个字的时候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他放慢车速把新闻听完,靠边停了车,掏出手机翻了翻本地新闻的推送,翻到一条pei图,图上是撞烂了的车tou,银灰色的车漆,他认得那个颜色。副驾那侧凹进去一大块,车门变形得几乎认不出原样,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把手机揣起来,一脚油门踩下去。连着闯了两个红灯,到了医院门口车没停稳人就往下跑,车门都没锁。
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在急诊外面蹲了一宿,天亮之后没走,在走廊里转来转去,看见穿护工衣服的人就凑上去搭话,问昨天晚上送来的车祸伤者住哪个病房。问了几个人,人家要么不知dao要么不理他,有个护士被他问烦了,说“你家属啊?不是家属别在这儿转”。
他蹲在楼梯间抽了半包烟,后来看见一辆推车从手术室那边推出来,推车上躺着个人,脸上缠着绷带,看不清五官,但shen形他认得,瘦瘦小小的,缩在被子底下跟个小孩似的。
他跟着推车走了几步,看见推车进了走廊尽tou那间病房,记下了房号。推车进去的时候他看见床上那人的tou发lou在绷带外面,散在枕tou上,跟她以前午睡醒了tou发翘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他站在走廊里,手攥着kufeng,站了好半天。
他在医院里泡了两天,摸清了护工换班的时间,跟一个护工tao近乎,说自己找活儿干,给人替了两回班,弄了shen旧制服穿上了。
他还打听清楚了——那名女患者的失忆了,男患者还在重症监护室,两个人shen上都没有shen份证明,jiao警那边还在he实。他听到“女患者醒了”的时候很是激动,问清楚了病房号。
第三天下午他端着盆推开那间病房的门,往里一瞅,床上的人醒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偏着,眼睛睁着,灰色的瞳仁雾蒙蒙的。
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快步走过去,走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gu劲儿:“小鹿?是你吗?”
她茫然地“看”向他:“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我是寒城哥”,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