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颊上的水迹,一路向下划至下巴。“很好。”
两人走出隔间,身上滴落的水珠在脚下汇成一汪积水。毛巾质地粗糙,空气寒凉,但他们彼此间的温热却如熔炉般炽烈。陈辉先穿好衣服,动作有条不紊,思绪已然转回了即将到来的那个夜晚。
夏阳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午夜。”
“午夜。”
夏阳的手又停留了片刻才松开,转而去拿自己的衣物。牛仔布料贴在潮湿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僵硬,随着他向上提拉,布料紧紧裹住了大腿。陈辉注视着他,单手撑在洗手台上,脖子上还挂着那条被遗忘的毛巾。锈迹斑斑的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两道幽魂,水珠仍挂在他们的肩头。
“你在盯着看。”夏阳没抬头,只是扣着牛仔裤的纽扣;他的手指动作稳健,与胸口尚未褪去的潮红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在回想。”陈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既是因为沾了水,也因为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一切所带来的沉重感。他走近几步,近到夏阳不得不抬起头来。陈辉的手覆上他的后颈,拇指按压着他耳后柔软的皮肤。“回想你彻底失控时的声音。”
夏阳呼吸一滞。镜中,两人的目光交汇。“你还会听到的。”
“我知道。”陈辉凑上前,双唇擦过夏阳的耳廓,“我正等着呢。”货场在月光下静谧无声,锈迹斑斑的货车车厢残骸在碎石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陈辉站在一节脱轨的漏斗车旁,冰冷的金属车身贴着他的肩膀;他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的黑暗。脚边的挎包里装着那台笔记本电脑,一把格洛克手枪则抵在他的后腰处。
夏阳在东面二十码外,藏在一摞木托盘后;若非知晓确切位置,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身影。这位老友果然靠得住——屋顶上安排了两名观察哨,入口附近还有一人伪装成货场工人。如果埃琳娜带了人来,他们定能在她抵达会面地点前就察觉到。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钟声在货场上空回荡,低沉而悠长,最终消融在远处车流的嗡嗡声中。
一个身影从一节侧翻的货车车厢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独自一人,双手清晰可见。她没穿外套,只在薄毛衣外罩了一件牛仔夹克;那头棕发依旧向后束起,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审视着周围的地形。埃琳娜在二十英尺外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你换了地点,”她说,“挺聪明。”
“你答应得太爽快了,”陈辉回应道,“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埃琳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表示认可。“我料到你会足够谨慎。正因如此,我才选了你。”她动作缓慢而刻意地伸手探入夹克口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这是我掌握的关于马库斯·陈与克雷恩之间关联的所有资料——包括款项往来、会面记录,以及负责转交资金的中间人名单。”
她随手一抛,纸张落在了陈辉脚边。
他没有去捡。“为什么选现在?你本可以把这些交给德尔加多,也可以亲自毁掉克雷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