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发慢慢笑了一下,笑得像在忍痛。
「这家店做生意,怎麽还要人交代穷到哪一步?」
「不然我拿什麽跟你算?」老人答,「拿你的命当零钱?」
灵曜金字一亮。
「老头,这句有本卷三分风采。」
「那另外七分呢?」
「本卷不用记帐。」
连穆沉都忍不住笑了。
——
午後,周发先由值守者领到已核线尽头,余下路段暂停通行,待现地查验後再安排必要的协助。高远山没有为了逞强独自闯入未知巷道,将旧灯架暂留在东转角的安全值守处,与穆沉记好交接,并把底盘两孔的间距报给北站,等核路消息回来。
这样做慢,但没有谁被拿去赌路。
灵曜返回街尾杂货店时,阿稻正用乾净布替小冬擦额头。孩子仍会咳,面罩与滤芯不合的问题没有消失,只是今日没有比昨夜更喘的明显变化。
「灯带回来了?」他问。
「还在东路。」阿稻答。
「那客人呢?」
「有个人来借灯。」
小冬想了一会儿,把自己先前拿来买明天的那颗石头推向柜台边。
「这个可以借给他吗?」
高远山刚回到门口,听见这句,笑得眼角都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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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照不了路啊。」
「我知道。」孩子小声说,「可高爷爷那时收了,说我还有明天。那个叔叔也想有明天。」
老人看着那颗不值钱的小石子,久久没有说话。
灵曜在半空把卷面翻转。
「物品不能代替承诺,」它写,「但承诺也不能代替物品。这一界的人,两样都缺,倒很公平。」
阿稻叹气:「哪里公平了?」
「人人都有机会骂本卷。」
小冬终於笑了一声,又把石头收回口袋。
店外的天色还亮,高远山却先把「借灯」两字写进新的帐页。他在後面添上三栏:借用去处、交还条件、现场见证。第一行没有写成交,而是写了「东路一盏:值守中,不得擅移」。
至於早上那条旧链,他用布包好,另记「东转角木桩发现;刻字不清;原用途、年代待查」。它没有被拿来修新灯,更没有被当成十八年前约定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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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找到答案。」高远山说。
「你倒找到一个问题。」灵曜答。
「什麽?」
「若真有人来还灯,你还要不要问他,路上有没有人在等?」
老人低头,写字的手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