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保证明天一定足够。
穆沉请许禾另备乾净布料处理女人肩上的伤,提醒两人到站後仍须由懂得照护的值守者查看,不把这段路上能说能走当成没有伤。
「听到了吗?」卷面金字落在女人眼前,「不是一座凭消息出水的塔,是一个肯回话的人。」
女人看了很久,才向它点头。
孩子却抬起那只空桶,问:「那我把桶带去,会不会比较好?」
「会。」灵曜回答,「至少你这次知道桶里没有水。」
女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完又红了眼眶。
——
回程时,林祈将北水塔一带标成已探上空、地面不可开放,连东坡上那段看似结实的维修台也不画进安全步行线。穆沉带母子沿原已验过的路慢慢撤出;孩子脚踝能活动,却有擦伤,仍需值守者检查;女人右肩也得换乾净布处置,没有谁说他们已经完全没事。
灵曜确认装卸坑里已没有人,才托住滑门,让它慢慢落到坑底空处,不再只凭锈蚀的钢索吊在半空。那条可能诱人去拉柄的残纸也被收走了。
林祈在安全坡尽头立起手写警告:前方装卸坑危险,禁止进入。他再把旧维修台划在禁入范围里。水塔仍旧危险,没有人把这次救援说成修好了道路。
回到南棚,天边才透出一点灰白。
贺青先做两件事:点过仍守在内廊的人数,再亲自查看北墙昨夜的支杆。短铁杆仍在,绳扣有一处松了,需要重新固定。魏彻已把量过的数字写好,错的地方也没有偷偷擦掉,只圈起来待复量。
「不合格。」老丁在床上远远判断。
魏彻脸一黑。
「我是说你第一组数字。」老丁补充,「第二组还能拿来用,别急着替自己办丧事。」
贺青这才接过灵曜带回的规格卡与量尺,让林祈、魏彻各自记录表面状况。样片仍在原封存盒内,谁也没有拿它当测试耗材。北墙支杆复查也只是局部加固,送风箱的合格滤材缺口依然没变。
高远山从店里传来回话,说阿稻听见两种看起来相同的框,已把小冬那只面罩的接口尺寸另记了一页,免得有人因为差不多就硬塞上不合的滤芯。
灵曜给老人回了一行字。
「今天本店进货:一个不肯乱猜的尺寸。」
高远山回得比它还快:「那卖多少钱?」
「先不卖。会把人憋死的货,本卷嫌退货麻烦。」
店里那头传来老人短促的笑声。
可贺青翻到规格表背面时,笑声停了。
那上面还压着第二张薄纸。正面只有一行细字:退回物非原送物,切勿按外箱标签放行。
下面是一个被擦掉一半的批次码,以及两个并列的签收格。
一格标送出。
另一格标收回。
收回後面的栏位,没有写人名。
只有一句极淡的手写注记。
第一批错货,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