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两架吱呀作响的送风箱,终於低声说:「我以为救六十几个人,就得有人替我牺牲一点。」
「你替自己牺牲的那点力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穆沉没有反驳。
灵曜没有替棚里修好所有东西。
它只是确定他们不必因为一堵墙,就连自己还有什麽办法都看不见。
——
回到杂货店时,天际已浮出一线灰白。
三辆车仍停在背风处。高远山的门板没倒,那颗小灯亮了一夜,直到清晨才被老人亲手关掉,好让剩下的蓄电留给下一次灰潮。
小冬还在後屋歇着,没有变得活蹦乱跳。阿稻把不合规格的两片滤芯放在桌上,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固定圈草图,标注「需试配,不可直接使用」。
「城南的人呢?」她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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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灵曜答。
阿稻松开紧握的拳,随即追问:「风机修好了?」
「没有。」
「那你们做了什麽?」
「让会用工具的人找到工具,让会推责任的人找到摇柄。」
阿稻愣了一下,终於笑出声。
高远山戴好裂角眼镜,将柜台上的小石头挪到收银盒最前面。
「开门了。」
「昨夜不是才关?」穆沉说。
「昨天关的,今天当然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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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推开门,望了一眼灰蒙蒙的街。
「欢迎光临。」
灵曜慢悠悠地落上柜台。
「本卷昨夜预订的第一笔生意,还算数吗?」
「算。」高远山问,「买什麽?」
「一张路图。」
高远山一怔。
「你会飞,还要我画路?」
「本卷会飞,别人不会。」
卷面浮出细细的金线,勾出刚才实际探过的街道轮廓:哪处塌桥不能走,哪个背风口可停车,哪条窄巷能通往城南棚的外门。那些还没走过的路,依旧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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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本卷亲眼查过的。你把它画在纸上,让不会飞的人也看得懂。」
高远山望了很久,才从旧商品册後面抽出一张还能用的纸。
阿稻拿出炭笔,依金线与穆沉核对过的路口把线条画实,又标上能遮风的墙角。穆沉把原先错记为可通行的一处塌桥当场划掉。
图画得不漂亮。
却比街上那些早已倒下的路牌可靠。
「多少钱?」灵曜问。
高远山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小店只剩几枚的铁钉。
「这张图不用粮换。你若真要买,就替我找一块还能反光的旧牌子。」
灵曜飞出门,在先前探过的倒塌路口取回一小片脱落的反光铝板,边缘锋利,便先把它安放在地上让大人处理。
穆沉拿工具磨平毛边,阿稻替它绑上绳,高远山把路图上的第一个安全转角画成箭头。
他们将牌子挂到店外背风的一侧。
上面只有四个字。
「此处有人。」
「这不是店名。」穆沉说。
「店名早有了。」高远山指向上头那块褪色招牌。
「那这是什麽?」
「是让需要帮忙的人,知道自己没走错地方。」
高远山在一本空白帐册的第一页写下:
今日第一笔:路图一张。
买家:灵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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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款:旧反光牌一片。
交付:给所有需要走这条路的人。
灵曜看完,卷端的水晶垂饰轻轻一晃。
「高老头,你这样做生意,难怪十八年都没赚钱。」
「那你要退货?」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