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遥感觉自己全shen的血ye都在倒liu,从四肢逆liu回心脏,让心脏变得又重又冷。顾若琪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最温柔的那gen神经上——黎淮序对她的好,是真的因为爱她,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
「你生病了,我不想跟你争论什麽。」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想我们可以结束了。」
「好啊。」顾若琪很爽快地答应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最後再说一句——他明天不会回去了。」
程知遥愣住了。
「什麽意思?」她的声音骤然变jin。
「他的机票改签了。他没告诉你吗?」顾若琪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胜利者的得意,那得意很淡,但程知遥听得出来,「他说要多留几天,陪我zuo完第一次复查。医生说我shenti底子弱,第一次复查很重要,需要有家属陪同。我没有家属在这边,他就主动留下来了。看来……他还没跟你说?」
程知遥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那只手把她心脏里的血ye一点一点挤出去,留下一个空dong的、疼痛的xiong腔。
「我不信你。」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feng里挤出来的。
「那你打电话问他啊。」顾若琪笑了,笑得温柔又残忍,像是护士拿着针筒对你说「不疼的」然後狠狠扎下去,「看看他怎麽说。看看他是不是改签了机票。看看他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程知遥,我不是在挑拨你们。我只是想让你知dao——他愿意为我留下的。不guan是出於责任还是出於别的什麽——他愿意地。」
电话挂断了。
程知遥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在出汗。shi发贴在脖子上,被冷汗浸得更凉了。她shen呼xi了好几次,xiong腔里像是sai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重。她打开黎淮序的微信,最新的一条讯息还停留在今天下午他发的「下午三点到浦东,你来接我吗?我订好了餐厅,就我们两个,把圣诞那顿补回来」。
她盯着这条讯息看了很久。每个字都透着他一贯的简洁和笃定——「我订好了餐厅」、「就我们两个」、「补回来」。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但他有没有可能隐瞒了什麽?
她拨了黎淮序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嘟声变成了短促的忙音,那声音刺耳而尖锐。
她再打,又被挂断。
然後黎淮序发来一条微信:「在忙,等会儿回你。很快。」
程知遥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在忙。他在忙什麽?在医院里?在顾若琪的床边?那个「很快」是多久?十分钟?一小时?还是明天?
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chang时间。窗外是上海shen冬的夜晚,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外面哭泣。她忽然觉得很冷,冷得从里到外都是冰的。她披上毯子,把nuan气开到最大,还是冷。那zhong冷不是物理温度能驱散的——它来自心脏,沿着血guan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相信他。她拼命想相信他。他从来没有骗过她,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在ba黎、在东京、在悉尼bang迪海滩——他给了她那麽多笃定的瞬间,每一个瞬间都像是一块基石,层层叠叠地堆成了她对他的信任。
可是——机票改签,为什麽不告诉她?电话打过去,为什麽不接?「在忙」——这两个字太模糊了,模糊到她的想像力可以把它们填成任何颜色。如果他在医院里,在顾若琪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就像顾若琪说的那样——那她算什麽?
顾若琪说的那些话——提拉米苏、毯子、最年轻最热烈的时候——像一群ma蜂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每一件小事拆开来看都不算什麽。给病人买个甜品很正常,怕病人冷多带条毯子也很正常。但所有这些小事拼在一起,就拼出了一幅让她不安的画面——黎淮序对顾若琪的照顾,是不是比对一个普通病人更细心、更温柔?
她越想越luan,越luan越想,最後索xing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假装可以睡着。
但枕tou很快就shi了一片。眼泪无声地渗进枕tou的纤维里,留下一片冰冷的shi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