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没有立刻去拿。
她甚至先看了一眼法海的袖口,像要确认他是不是还会取出另一封信来,告诉她方才说错了,或是许宣的回信也恰好落在这里。那一点荒唐的指望只停了片刻,便在他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里消失了。
纸还是她用过的纸。封口有一dao浅浅的皱,是那日浆糊抹得太多,她拿袖角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按平。
她记得这个,竟比记得信里写了什么还清楚。
“一直?”她问。
“一直。”
“没有托人送,没有送错地方,也不是他后来退回来的?”
法海dao:“没有送。”
她点了一下tou,动作很小。笔尖还悬在刚铺好的纸上,一滴墨聚得太久,终于落下来,把她方才替许宣记的那个字浸去半边。
她忙把笔搁开。
不能弄坏。这份记录还有用,天亮以后要拿去断残契。许宣还躺在里面,哥哥也还没有回来,眼下有许多事都比一封早已过了时候的信更急。
薇欧拉这样想着,伸手去ca那点墨,却把自己的手指也弄黑了。
法海把一块干净的布放到案边。
她没有接。
“我问过你。”她低着toudao,“我问过,有没有回信。”
烛火将那封信的影子压得很薄。法海看着它,答:“你问过。”
“你说没有。”
这次他没有以另一zhong说法把话绕过去。
“那时便该告诉你。”
她终于抬起眼来。先前偷玉时那一点很淡的笑已经全没有了,眼睛却还干着,只是看人时格外专注,好像必须看得这样仔细,才不会又漏掉一句话里没有说出来的bu分。
“为什么?”
法海停了一息。
“起初,我不愿外人牵涉你shen上的封印。许宣是凡人,我怕他来寺中,再被你带进此事。”
“那你可以不许他来。”
“是。”
“可以说不准送,可以叫我重写,也可以当着我的面撕掉。”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你可以让我知dao,是你不肯。”
法海没有反驳。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连chun角都没来得及抬起来。
“后来呢?”
后来许宣已经见过她,白素卿也已替她导过雷伤。她与他们一起吃饭、坐车、进了清河镇。那条最初扣下信的理由,早已不足以再把纸留在袖中。
“后来,我知dao该还。”法海dao,“却一再拖延。”
“怕我生气?”
“怕你问起为何扣下。也怕还给你以后,你便再不肯听我说话。”
他将最后一句说完,屋里静了许久。
薇欧拉看着他。倘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点足以得意的东西,故意往他跟前凑,问一问大师原来也怕一个妖女不理人么。可这会儿,她只觉得很累。
原来他知dao她会难过。
他并不是全然不懂那张纸于她有什么用chu1。他只是在知dao以后,仍然让她独自等下去了。
她慢慢把信拿过来,用两gen还算干净的手指nie着边。
信很轻,轻得她几乎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恼怒。为这样轻的东西,她曾在山门开合的时候偷偷朝外看;听见有客来,便装作正好路过;等得久了,又觉得自己着实可笑,许宣行医,哥哥也有许多正事,哪能总顾得上她。
后来再见到他们,她没有问。
许宣替她看伤的时候那么认真,她便更不好问。一个人已经肯替她zuo许多事,她还要追究他为什么不回一封信,未免显得太不知足。她甚至因此把那一点惦记藏得更shen,怕他终于听明白,怕自己给出去的东西多得叫人厌烦。
那些话她反反复复对自己说,到后来竟真的信了。
如今封口还完完整整。
许宣连拒绝她的机会都没有。
“我写得很不好。”薇欧拉忽然dao。
法海没有接话。
“有几个字不会,换了别的说法。写完觉得太chang,又删掉一些。”她用指腹蹭过封口那dao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