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护命灯重新稳住时,夜已很shen。
法海从里屋出来,在外间的案前坐下。他方才连续续过几dao印,须将余气收定,眼睛合着,右手搭在膝上,僧衣宽大的袖沿垂到一旁。
那枚玉牒便在袖后。
薇欧拉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案上的红契已经取出来,背面朝下,用一枚普通镇纸压着。法海答应了今晚让她看,连该预备的东西都已摆好,只是许宣的气息一变,他便先去zuo不能等的事,如今又静坐下来,像终于有了一点可以闭眼的空隙。
她不想再cui。
可她也不想回廊下,望着那盏灯,把同一件尚未看清的事想上整夜。
玉牒她拿过,知dao上tou收着的佛力不是一碰就要伤她。法海方才也说,照字时不用她的妖息,只须以牒上净纹对着烛光,让契背被盖住的那一层显出来。
她将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看了看自己腕上已经安静许多的旧印,终于轻手轻脚走过去。
她没有动术。
只是俯下shen,将垂在玉牒前的那一角僧衣慢慢拨开。
这是个很不合时宜的动作。前两日她还坐得端端正正,生怕自己多碰一样东西,又害了谁;如今手伸到他袖底,倒像从前那个不肯安分的妖女,明明已经获准看,却还要省去最后一句请借。
她自己也知dao好笑。
可那点好笑很轻,轻得只够让一直压着的心透一口气。
系玉的绳结比她想的jin。她nie着绳tou,用指尖挑了两下,没有挑开,便不得不往近chu1再挪半步。裙边轻轻ca过他的衣摆,她立刻停住,抬眼看他。
法海没有动。
烛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目仍与平日一样沉静,唯独近到这个位置,她才看见他眼下有极淡的一点倦色。她心里微微一酸,忽然想把手收回去,等明天也没什么,反正已经等过这样多的时候。
可案上的纸被风chui动,角上那几个属于许宣的字lou出半边。
她又低下tou。
这一次,那gen绳结像忽然松了一点。她以为是自己终于寻着了扣,手指顺势一挑,玉牒便沉沉落进掌心。
她立刻托住,免得碰出声。
就在她转shen要走的那一刻,案边压着的护契符忽然亮了一下。她shen上还有残留的名息,离得太近,那张纸竟自己翻起一角,带着极细的光,直向她刚刚伸出去的手指缠来。
薇欧拉心tou一惊。
下一瞬,法海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抬起,将那点光按回纸上。
另一只手却落在她腕下,稳稳托住了她。
他不是先接玉。
那枚玉牒还好好捧在她掌心里,他的目光已经落到她的手指,问:“碰着了?”
声音不高。
薇欧拉看着他,方才偷得那点小小的得意全停住了。她摇tou,想将玉递回去,腕子却还被他托着,一时分不清该先退,还是先认错。
“我……”
门外恰有人提灯经过,是等着收好物证的差役,听见里tou说话,问法师契书可曾照完。
薇欧拉下意识要把手藏回袖里。
法海却没有松开她,也没有叫她退到看不见的地方。他只将宽袖往案沿一拢,隔住尚未平复的护契光,侧shen答:“还未。稍后给你。”
那人应了,脚步渐远。
从外tou看,不过是法师在案前压着一张纸。只有薇欧拉知dao,那片僧衣底下,他的手仍托着她刚包过药的腕,连符光最细的一点余势,都没有叫它ca过来。
她忽然不敢抬tou了。
比被当场捉住还难应付的,是对方明明知dao,却先护住了她的手。
法海等纸上的光全落下,才缓缓松开。
“取它作什么?”
薇欧拉攥着玉牒,过了一会儿,才低声dao:“看背面的字。”
“方才为何不唤我?”
“你在歇。”
她答得很快,说完,又觉得这理由并不很站得住。横竖是她没有等,问一句也未必比偷偷解开那gen绳结更费工夫。
她便抿了抿chun,老实补dao:“我等不住。”
这句话出口,心里反而轻了一点。
法海看着她,没有立刻拿回玉牒。
她的眼睛还红,整个人比前些日子安静得多,偏偏这会儿站在面前,终于有了一点不肯将所有念tou都压下去的意思。他可以斥一句没有规矩,也可以教她既答应过便不该急,可那些话一到嘴边,他却先想起,她昨日坐在廊下,连凳子都不肯多挪一寸的样子。
他不愿再看见那样的她。
这个念tou来得并不合修行人的公允,甚至带着他不该如此纵容的私心。法海知dao,却没有因此将玉从她手里夺走。
他只抬起指尖,在玉面上轻轻一点。
暗色的纹路缓缓亮起来。
“对着灯。”
薇欧拉抬tou。
“拿都拿了,”他看向案上的契,“看清再还。”
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转shen,将玉牒托向烛光。她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语气,不似生气,也算不上纵容的笑,却叫她xiong口那点始终悬着的jin意,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