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卿走后,法海将后院重新落了界。
这一次,界不只挡外tou的东西,也要隔开薇欧拉shen上尚未清除的名契残息。那一页被她毁了一半,许宣与她之间的暗线却还没有全断,近得太久,两边气息便会无端相牵。
法海把缘故说清楚,告诉她可以在换印时进屋看人,其余时候先留在廊下,不必走远,但暂时不要独自碰许宣心口的护命符。
她点tou。
没有问一次能待多久,也没有故意笑他,说从前guan她用妖术,如今连伸手碰人都要guan了。
法海看着她,停了一会儿,又将不得独自出院的理由说了一遍。陆dao人已经被留在衙门问讯,侧门封条与修渠人手都有可疑chu1,周老先生却暂时不见踪影。她的名字已经落进旧阵,外tou若还有人能牵那一线,便仍可能借她生事。
“我知dao。”她说。
他没有再往下讲,原本准备应付她反问的话,竟一句都没有用上。
薇欧拉站在台阶旁,shen上换了干衣,发带却系得很松。白素卿替她梳好以后,她没有再动,似乎只要不拆,那个人临走前留下的手势就还在。她听完安排,问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法海指了廊下避风的地方。
她便过去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没有挪开挡着视线的那扇半旧屏风。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屏风移开些。
从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里屋的灯。
薇欧拉抬tou,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睛便又回到那一点光上。她没有趁机往前多挪半步,仿佛今日得到多少都可以,不再觉得少。
饭送来时,她也吃了。
粥放得有些久,表面结出薄pi,明觉正要去换一碗,她已经拿勺子搅开,低tou喝下去。喝到一半才发现味dao寡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许宣不在就有人欺负她吃得差。
她把一碗都喝完,放下勺,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明觉站在旁边,忽然觉得hou咙很jin。
她确实zuo了所有他们希望她zuo的事。吃饭,换衣,不再拿刚愈合的伤去碰水,也不偷偷往外走。可这些事情凑在一起,竟没有一件能叫人真的放心。
傍晚,法海来替她清理腕上的余痕。
名契搅动过旧印,手背和小臂上又有几chu1裂开的伤。她没有喊疼,见他拿布,甚至先把袖子挽到肩下,动作太利落,牵得一chu1伤口重新渗出血。
法海伸手按住她。
“慢些。”
她停了,低tou看那一点红,神情平静得近乎茫然。
“这个很快会好。”
她说的并非安wei。她的伤确实已经在chang回去,连昨日磕破的膝也没有那么疼了。shenti里还残着那gu被强行guan进来的nuan意,每好一chu1,都像提醒她,许宣为什么仍躺在里面。
法海看着她,没有立刻落药。
“你在用伤好得快,给自己算什么?”
薇欧拉抬起眼,嘴chun动了动,没有答。
他将药布放到她手边,先说明今日要zuo的事:压住外阵留下的牵引,再断去旧禁中被人借用、会无端cui雷的那一线。余下束住失稳妖力的bu分,暂时还要留着,待名契清净再查。
她仍点tou。
“都可以。”
“不是问你肯不肯受罚。”
她一怔。
法海的目光没有移开:“昨日有人借你的印作恶。今日截断,是要止住那条路。”
薇欧拉听懂了,却没有因此松快。她甚至希望事情可以简单到只须受一点罚,像从前挨雷时,shenti疼了,旁人便不必再一遍遍证明她究竟有多错。
可如今疼的是许宣,她自己再疼,也不能替他醒过来。
她低下tou,把手重新伸给法海。
“那你zuo吧。”
法海托住她的腕,指尖落得很慢。她没有躲,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嘴上嘲弄、手却先抓住他的袖口,连疼到脸色发白时,都只将另一只手攥在膝上。
他不得不停下来。
“疼便说。”
“说了也……”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
法海已经听见了。
说了也不能让床上的人好一点。她不是在同他赌气,更不是故意拿沉默折磨谁。她只是把自己的感觉排到了很后面,后得像不再值得分神去guan。
他换了落指的位置,先以温和的气息覆住旧伤,再慢慢拆那一线。整个过程比原先要久,他也没有cui。等最后一点躁动的雷光散去,薇欧拉手指松开,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几dao痕。
法海低tou看见,伸手把她蜷着的指节一点点展开。
她任他zuo,忽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从前不该被放出来?”
他的手停住。
她望着自己的手,语气甚至不很激烈,只像在问一个如今终于有了答案的问题。
“若一直关着,便没有这些事。我也不会去写名字,不会觉得自己能补上谁没顾到的地方。”
法海看着她,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