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压的通感残痕,忽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
法海并未刻意去探寻。
可明觉临别前那道微哑、近乎哀求的心念,却依然毫无阻隔地在灵台深处浮现而出:
——*师叔,她肩后的骨伤受不得压。睡着了,莫要由着她歪向右侧。*
法海的唇线猛然抿紧,眼底泛起一层深沉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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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缓缓调动真元,将识海最深处的那缕波澜彻底抹去,可横在薇欧拉腰侧的大手,却鬼使神差地、极轻极缓地往左侧挪了半寸,稳稳垫在了她的肋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了避风的怀抱里。
怀里的姑娘浑然不觉。
只觉得四周不再那般刺骨冰冷,呼吸愈发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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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官道之后,秋雨初歇,人声渐渐喧嚣了起来。
黄昏的金红残阳穿透层层阴云,将清河镇外驿站斑驳的青石门楣照得一片通亮。
薇欧拉是在一阵嘈杂的马蹄与人声里被惊醒的。
马速已然慢了下来,官道旁停着几辆插着青布旗幡的货车,几个赶路的人正围在车前高声商议着什么。她尚在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还昏沉沉地回荡着古寺悠远的钟声,耳畔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道极熟悉、极温润的嗓音:
“……老丈莫急,这骨头并未错位,且容我拿烈酒清洗了创口,敷上三七散便能止血了。”
薇欧拉整条脊梁骨,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般死死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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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法海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躯壳的剧颤,勒住缰绳,微微低头扫了她一眼。
薇欧拉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坐直,双眼睁得极大,越过前方穿梭的商旅与脚夫,死死定格在了十步开外的驿站石阶前。
许宣就立在门前的风灯底下。
青布长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书生白皙却带着几道细碎划痕的手臂,正半蹲在地上,极其细致地替一个赶路的老人包扎着被车辕擦伤的手臂。他的面容清瘦了许多,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风尘与疲惫。
而在他身侧,停着一辆挂着素白垂幔的精致马车。
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从内侧掀起半幅。
那只手腕上套着一只温润无暇的碧玉绞丝镯,指如削葱,正极其自然、极其默契地将一叠裁得齐整的干净棉布,递到了许宣摊开的掌心里。
薇欧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只手……她怎么可能认错?
在终南山漫天的大雪里,那只手曾无数次替她挽起散乱的青发;曾无数次在集市归来后,捏着她的下巴笑骂她偷吃了凡人的糖糕;甚至在她任性妄为、赌气不肯爬出泥潭的时候,那只手会任由她化作小蛇死死缠在手腕上,一路拖着走上几十里山路,连半声嫌弃都未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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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只手腕上,多了一只温润耀目的碧色绞丝镯。
车帘微晃,一身妇人月白襦裙的白素卿缓步踏下了马车,青丝挽成了端庄内敛的妇人螺髻,眉目如画,清丽得不染凡尘。她立在许宣身侧,低声同他说了两句话,随后似有所感,极从容地抬起眼帘,朝着官道这头望了过来。
两双眼睛,就这般隔着十步之遥的秋风残阳,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处。
薇欧拉整个人僵死在马鞍上,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个儿此刻究竟是何等丑陋邋遢的模样——头发在颠簸的山路上睡得蓬乱如杂草,脸上还印着法海袈裟上粗硬冰凉的压痕,肩胛处渗着发黑的血迹,整个人被一个灰白高大的僧人从身后半圈在怀里,活脱脱像是一头刚刚伏诛、满身烂泥的重伤妖孽。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要往后缩,想要从这刺目的怀抱里挣脱出去,可浑身的骨头酸软得像灌了铅,身子刚剧烈晃动了一下,身后的大手便已极其沉稳地落在了她的后腰上,牢牢将她稳固在鞍座正中。
白素卿的目光,在那只横在她腰侧的大手上,极其明显地停顿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