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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是我自己动的阵(2/2)

薇欧拉怔怔地看着两人叠的手。

原来是这样。

三日后放我么?”

退的公验未完,县衙的簿册未清,那尊无悲无喜的佛陀,迟早会踏着青石阶重新走回这间亮着微光的偏院。

原来“届时再看”,看的是这个。

窗外有一阵冷风过,卷起廊下一片打转的枯叶,啪嗒一声拍在窗纸上。

法海还在前殿。

前殿的钟声在遥远的山林间撞响了一声,沉闷、悠远,像是在促着未平的红尘因果。

“三日之后,他若推开门,见我心里还记着你,见我仍旧放不下……他便会再关我三日。一直关到,我同他一样,冷得连角都不会动一下为止。”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明觉没有收手。

如果她乖乖坐在屋里抄完了十遍经文,地等到了第三日……

“定心禁是用来什么的,师叔方才同你说过了罢?”

她牙关打颤,底那些好不容易敛下去的青碧暴戾与杀机,如狂澜般再次掀起:“他怎么敢这般对你?!你是他门下的弟,你同他朝夕相对这么些年……他竟要活活把你成一个死人?!”

可在这方寸微暗的禅榻边,在药香与血腥纠缠的影里,两个满伤痕的活依偎在一,谁也没有再去问明日的戒律,谁也没有再去想这长夜过后,究竟还剩几不可逾越的渊。

少年的指节极慢地合拢,将她微蜷的指骨护在掌心里,低声:“可我信。薇欧拉,从你在石阶上替我拂掉落叶的那一日起,我便信了。”

怪不得法海不肯给她一个定数,怪不得他说谁也不能替谁收束心念。在金山寺的佛法里,明觉为了护她所受的煎熬,本不是受罚,而是一场不将他浑骨血里的妄念洗刷净便绝不罢休的“度化”。

如果她今夜没有去砸那堵墙……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轻慢,想起自己在偏殿案的撩拨,想起塘那个恶毒冰凉的吻。

白布糙,微凉,却带着活人血该有的真实。

“他怎么敢……”

她等来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明觉?

他看着她逐渐褪尽血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明觉伸那只包着伤布的手,指尖微屈,极轻地指了指自己的心:“那是用来炼化贪嗔痴念的大阵。凡胎了里,每一次动心、每一次回想,地脉下的火便会在骨髓里烧上一。烧到最后,要么神识崩毁,要么……把那些念全数除净,变成一真正清净无碍的木石。”

“你待我的那些坏,我全受得住。只要你还肯像方才那样……在法海面前,拉着我不放。”

她嗓彻底哑了,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大颗大颗砸在两人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洇开一圈的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呕与惊悸。薇欧拉的手指猛烈地颤抖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大颗大颗往下淌,比方才挨了雷火还要冷上千百倍。

指尖传来的温度很微弱,甚至带着药膏的辛凉,可那一圈圈顺着渗透来的战栗,却教她原本死寂冰冷的心窍,痛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明觉抬手,这一次,他的掌心极稳、极温柔地落在了她颤抖微的手背上。

是一个神情如法海一般无悲无喜、双手合十朝她宣一声“女施主”、连看她一都嫌业障缠的陌生僧人么?

“明觉……”

她没有去抱他,右手的重创让她连抬臂都费力,可她就那样任由泪混着血与汗渍,大大地浸透了他僧衣的前襟。

少年抬起帘,黑漆漆的眸地嵌在她满是泪痕的面庞上:

她整个人僵在榻边,像被一记无形的闷砸在天灵盖上。

他声音极轻地落在昏黄的灯火里:

窗外秋雨淅沥,夜正长。

他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些烂泥一样的东西,当成他修行十六年里唯一信奉的真金?!

“他只是……不信这世间真有越得过因果戒律的心思。”

薇欧拉心骤然一,抬盯住他。

她分明是怀着最肮脏的恶意走近他的。

“我知。”

“你是不是傻啊……你究竟知不知,我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薇欧拉的呼停住了。

“从你在案前把写坏的经纸推给我那一刻起,我便全知。可那又如何呢?……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拿着理来待我,哪怕佛门待我恩重如山……也从没有一个人,肯在风里替我把被旁人推下的重担骂回去,从没有一个人,肯为了我满手是血地去凿那石墙。”

他伸另一只手,极轻、极笨拙地用袖替她去面颊上落的泪,长睫低垂,底没有半分被欺瞒后的怨怼,唯有一汪化不开的温与执拗:

她分明只是想拿他来试探法海的破绽,拿他来当一条通向寺外的活路,拿他来填补自己在白素卿与许宣那里尝到的不甘与饥渴。

薇欧拉再也忍不住,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额重重抵在他的颈窝里。

“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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