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被窗缝透进来的冷风扯得明灭不定。
许宣低垂着头,正极细致地将一包包草药拆开,按着分量分拣成小堆。白素卿推门进屋时,他正提着小细毫,在裁好的宣纸签上写下煎服的火候与禁忌。
这些药都是此前按着她的底子预备下的,可白日里法海让人递出来的脉案简录里,却提了一句“体内残雷游走,旧方性烈,恐伤心脉”。许宣对着那短短一行字枯坐了半宿,将原本配好的几味猛药全数剔了出来,另行分包,想着等见着人、亲自搭了腕脉,再看如何调停。
白素卿依旧是一身极素淡的月白绫裙,挽着寻常妇人的螺髻,进门后顺手将门闩插好,摘下遮风的帷帽,视线第一眼便落在了桌案那一小堆被挑出来的药材上。
“明日一早,我再去山门递一次拜帖。”白素卿的声音比白日里微沉了几分。
许宣手中的狼毫未停,仔细将一张纸签贴在药包外层,头也不抬地问:“……还是照先前说的,借口将她接回铺子里养伤?”
“若不这般说,还能寻什么由头?”
灯花“噼啪”爆响,将许宣清瘦专注的侧影拉得极长。他抬手护了护微晃的灯焰,沉默了许久,才极轻缓地开了口:
“白姑娘……倘若,是她自个儿仍不愿见我们呢?”
这句话落在空荡的客房里,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教两人之间的空气猛然沉了下去。
从山洞出事至今,这句诛心的话,他们心照不宣地瞒了彼此好些日子。
金山寺的僧人只公事公办地传话说犯了寺规、内伤未愈、不宜面客,从未白纸黑字说过是薇欧拉自个儿闭门不见。可一封又一封拜帖递上去,寺里送出来的方子里改了又改,却始终没有捎带出半句属于她的口信。
连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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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卿近来甚至不再去追问守山僧人,到底是谁在门前阻拦,又是谁在禅房里不肯点头。
她若是当真任性撒泼,在寺里把大殿掀个底朝天,反倒像极了她往日那个张牙舞爪的性子;
偏偏……这般死寂无声。
白素卿在桌边站了半晌,终于拉开木凳坐下,抬手揉了揉泛青的眉心:“见着了面再说罢。人未接出来之前,凭空在这儿胡乱猜度,于事无补。”
许宣抿紧了唇线,点了点头,手下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白素卿看着他那双被细砂划得血痕斑驳的手,忽然沉沉开口:“接回来之后,首要是替她固本培元、调理内丹。她遭了这般大劫,心性正是脆弱难安的时候,你……莫要趁着她心神恍惚,便由着性子哄她许下什么不该许的诺言。”
许宣手腕微滞,笔尖在宣纸签上顿出一团浓重的墨迹。
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向来清澈温良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深沉的涩意。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防备一个随时会趁虚而入的窃贼,甚至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未曾留给他。
“白姑娘这话……”许宣定定看着她,“只用来约束在下一人么?”
白素卿端坐在阴影里,神情没有半分躲闪,清冷的凤眸迎着他的视线,坦荡得近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