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第二日去得比约定早了整整半个时辰。
晨雾才刚自偏院的青瓦檐角散去,她踩着微shi的青石路走得极快。在心底,她给自己挑了个无懈可击的由tou:那间bi1仄的偏厢里充斥着苦涩发霉的药zhi气,法海一早便去了前山大殿,与其留在屋里等着那尊泥塑神佛回来诵经查验,倒不如索xing早些过来,将昨日摊在案tou的残卷料理干净。
可临到那扇漆pi剥落的木门前,她的步子还是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穿堂的冷风卷过,拂luan了颊侧几缕青绿的chang发。薇欧拉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极其仔细地将碎发一缕缕抿到耳后,又垂下眼睫,拉扯着宽大的右袖,将袖口一路往下拉至指gen,死死遮住掌心里那dao尚未褪尽的暗红尺痕。
门未锁。她抬指推开半扇,微凉的门轴发出一声轻细的哑响。
明觉正端坐在黑漆大案后。
晨光穿过破损的窗纸斜斜切在案角,少年那一shen灰布僧衣依然空空dangdang地挂在清瘦的肩tou上。听见门响的刹那,他握笔的手腕猛地一滞,霍然抬起tou来。
动作太急,饱蘸nong1墨的狼毫在半空中斜斜划开半寸,圆gungun的黑墨“啪嗒”一声跌落在雪白的宣纸边缘,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污渍。
薇欧拉将他这一瞬的狼狈尽收眼底。
昨日被戒尺抽打出的满腔羞耻,在这一刹那奇异地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甜ruan。她喜欢看他这zhong猝不及防、来不及dai上清规戒律面ju的惊慌失措。比起法海那副滴水不漏、能把天下所有难堪都化作“因果循环”的沉静,少年这滴失手的nong1墨,像是一枚被她亲手砸碎的玉佩,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分量。
“……等很久了?”她跨过门槛,语调轻慢,下颌微扬。
明觉像是这才从某zhongshen沉的恍惚里惊醒,慌忙将笔搁在白瓷山子上,两手撑案起shen。他摇了摇tou,顺手将shen侧那张原本就拉开了寸许的木凳,又往外推了半步。
薇欧拉走过去,刚要落座,目光却在案tou顿住了。
在一堆发黄发脆的残经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浅碧色的cu瓷小碟。里tou码着几gen切得极细、裹着薄薄糖霜的黄梅mi饯,在昏暗的屋室里泛着微亮的光。
“哪儿来的?”她有些诧异。
明觉垂下眼睫,双手无意识地抚平袖口的折痕,声细如蚊:“昨日……姑娘随口提了一句换药后口中发苦。晨间库房正巧分发初秋的供果,小僧便留了些。”
薇欧拉心尖微微一tiao。
她昨日疼得直xi凉气,嘴里苦胆都要吐出来,确实不知冲着何chu1随口抱怨过一句。可那些她自己说完便抛在脑后的废话,竟被这小沙弥字字句句捡了去,在这冰冷庄严的禅院里,悄无声息地换成了一小碟细细切好的甜tou。
她倚着桌沿,指尖拈起一gen细条,眼波liu转间带着妖物惯有的多疑与刺探:“大殿里的僧人……人手皆有一碟子?”
明觉的神情微滞,低声dao:“各chu1房tou,按例皆分了两枚青梅。”
薇欧拉nie着mi饯的手指停在chun边,笑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也是。
佛门重地,人人有份的功德,她又在自作多情地期冀什么特殊?
然而少年像是看穿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hou结在宽大的领口内上下gun了gun,耳gen以rou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急急地补了一句:
“……这一碟,是小僧自个儿那份。没给旁人碰过。”
指尖原本冰凉的糖霜,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少年guntang的语调生生rong化了。
薇欧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将那条mi饯咬进齿间。酸甜的zhi水猛然在she2尖炸开,将经年累月浸在hou咙里的血腥与药苦压下去大半。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心口那chu1终年漏风的破dong,被这微末的甜意填得严丝合feng。
吃完一条,她又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问显得太过急切与贪婪,为了掩饰面上的微tang,她假模假样地将瓷碟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喏,你也吃,本姑娘可不是那等爱占便宜的恶客。”
明觉摇了摇tou,没有伸手去取。他只是默默伸出修chang清瘦的指骨,极有耐心地去压平案tou几张被晨风chui卷的经纸。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一小片青黑映得格外清晰。薇欧拉咬着第二genmi饯,视线顺着他的手指hua落,落在他shen前摊开的一卷经抄上,秀眉猝然拧jin了。
“慢着。”
明觉按在纸上的手掌骤然僵死。
薇欧拉伸手将那页经纸抽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