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正午时,日光越发毒辣,晒得青石板隐隐泛着白光。
一个年轻僧人抱着两只盛满切片草药的竹匾走进了偏院。
他法号明觉,平日里偶有两回替斋堂送饭,总微垂着眼睑,连视线都规规矩矩收在鞋尖前半寸。薇欧拉阅人极准,一眼便瞧出这小和尚面pi极薄、心chang又ruan,最是受不得旁人委屈哀求的xing子。
她眼风微动,等明觉将沉重的竹匾在晒架上稳稳摆好,才极轻、极幽微地抽了一口凉气。她放下铁铲,捧起自己那只沾了薄泥的右手,指腹颤巍巍地蜷缩着,zuo出被草gen倒刺狠狠刮破的模样。
脚步声果然戛然而止。
明觉转过shen,对上她微红的眼尾,神情立时有些手足无措:“姑娘……可是伤着了?”
薇欧拉半掩着袖口,将微颤的皓腕极其小心地递了出去。
那雪白的掌心里,不过只有一dao被草叶蹭出来的浅浅红痕,连油pi都未曾真正ca破。可她偏要蹙jin那双漂亮的青翠远山眉,垂下眼睫,嗓音放得又ruan又薄,裹着一gu让人骨tou发ruan的委屈:
“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我这双手cu笨,干不来这些cu活。手脚慢了,总惹得法海大师不痛快。”
说到最后那半句,她羽睫轻颤,近乎怯弱地往廊下那dao灰白的shen影飞快瞥了一眼。
明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回廊背yinchu1,法海端坐如钟,一手微托经卷,一手轻按案tou,神色沉静如水,似乎并未留心这chu1ting院角落里的动静。
小和尚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与犹豫。他看了看她带伤单薄的肩背,又看了看石砖feng里盘gen错节的杂草,到底还是合十念了声佛,随后默默挽起僧袖蹲下shen来。他伸手拾起那柄被她随手扔下的铁铲,低声dao:“日tou毒得很,姑娘且去yin凉chu1歇一歇罢。左右剩下的也不多了,小僧顺手便能理完。”
薇欧拉心tou掠过一丝得逞的轻蔑与快意。
她半点客tao推托的辞色都懒得装,提着微皱的青裙就往干燥的石阶旁挪了两寸,连那只沉甸甸的竹筐也半推半就地踢到了明觉脚边。
这小和尚倒是个ding好使唤的木桩子。
若能将他哄得每日都来替自己分担这些腌臜苦差,她何苦在这青石泥地里磨掉一shenpirou?
她chun角刚挑起三分jiaoruan讨巧的笑意,正准备再添两句温存感激的ruan话将这小僧人tao得更牢,廊下却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dao清冷如冰的语调。
“明觉。”
平缓的两个字,不高不低,却ying生生压过了秋蝉的鸣噪。
小和尚握着铁铲的手腕狠狠一僵。
“药未翻晒完,午课在即。”
明觉耳gen微tang,有些局促地抬tou辩解:“师叔,我看这位姑娘的手被草刺划了,肩上又带着重创,怕是……”
“她的手能zuo。”
法海连眼睫都未曾抬起分毫,指腹轻轻翻过一页薄脆的经纸,声音冷ying得不带半点转圜的余地:
“zuo不了,她自会停下。无需你代劳。”
当着外人的面,这般毫不留情地将她那点伎俩剥了个干净。
薇欧拉面上的jiao柔笑意在瞬间寸寸冻结,指甲死死抠进了掌心。
明觉僵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沾了shi泥的铲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他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法海,又转tou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薇欧拉,少年僧人的脸pi薄得快要渗出血来。最终,他只得慌luan地垂下tou,低低告了声罪,扔下铲子匆匆转回药架旁,手忙脚luan地去翻检那些草药。
院中只剩下风过桂树的沙沙声。
薇欧拉死死盯着明觉仓皇避开的背影,直到那一抹灰布僧袍彻底背过shen去,她才猛然转回tou,一双青碧色的眸子里像是淬了毒的冷刃,直直刺向回廊下的法海。
“他自己心ruan,自己愿意替我分担,也不行?”她字字咬得极jin,尾音都在发颤。
法海合上经卷,站起shen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不知你底细,不知你伤势真伪,才会信以为真。”
“那你告诉他不就好了?!”
薇欧拉猛地ba高了声调,心tou那gu被生生揭穿的耻辱烧得她眼眶通红:
“你何必当着旁人的面,像公堂审贼一样把话说得这般难听?!还是在法海大师眼里,我这等妖孽哪怕只是同旁的活人多说半句话,都是在使媚术、在害人xing命?!”
法海没有应答。
他拂袖走下石阶,沉稳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近乎压迫的闷响。他俯下shen,神色自若地拾起明觉丢在地上的铁铲,端端正正地重新摆回了她的绣鞋旁。
离得太近了。
属于这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