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外tou的昏鸦已经落尽了。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桌角燃了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微弱地tiao着,将坐在桌边的灰白shen影拉出一段沉而chang的影子。白日里摊开的那卷经书合得严严实实,旁边压着几张写满细密朱批的纸。
薇欧拉没动,只是在昏暗里极慢地眨了眨眼。
肩tou被佛火烧得血rou模糊的创口,不知何时已被重新拆换过了,换上的布料细而ruan,带着草木微苦的清凉,连腕间原本灼得pirou生疼的定心箍,金光也黯淡得只剩一dao浅浅的血痕。周shen那gu几乎要把她撕碎的剧痛散了大半,可散了之后,骨toufeng里却只剩下一片虚浮无力的空冷,沉得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她没有叫他,连呼xi都刻意放得极浅。
可法海还是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起shen取过一旁的白瓷杯,倒了大半杯温水,走到榻边递到她面前。
薇欧拉看着伸到眼pi底下的手。指骨分明,袖口洗得泛白,干净得不带一星泥垢。
她没有像昨夜那样发疯把杯子砸碎,也没有lou出半分讥诮的笑,只是顺从地接过来,两手捧着,一口一口极慢地咽着温水。温水hua过火烧般的houguan,咽下去的是水,泛上来的却是咽不下去的苦涩。
她温顺得近乎木然,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想通了,也不是真学了乖,只是在经历过昨夜那场近乎绝望的崩溃后,她忽然透彻地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座冷ying森严的古寺里,她若把力气全拿来发狠撒泼,真到了疼得熬不住的时候,连求人给口水喝,声音都发不出来。
杯子见了底,她老老实实地递了回去。
法海接过空杯,眉眼在昏黄的光yun里显得极淡:
“伏魔印残存的真火与你的妖元相冲,白日里是贫僧未曾察觉。此前不知内情,不宜照常引气。自明日起,每日经课减半。”
薇欧拉微微仰起脸看他。
原来……这就是解释。
没有多余的愧疚,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关切,公事公办得像是在修正一页抄错了的经文。
她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层洗不干净的自嘲,极轻地问:“那我今日……是白疼了么?”
桌角的灯芯突兀地爆裂了一声,“啪”的一点微响,将两人的影子扯得晃动了一下。
法海垂眸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了,才沉缓地吐出四个字:
“是贫僧失察。”
认了。
堂堂金山寺的得dao高僧,当真对着一条阶下囚的蛇妖,低tou认了错。
薇欧拉本该畅快大笑的。她费尽心机想撕开他那张虚伪正派的pirou,如今他终于低了tou、认了罪,她合该冷嘲热讽地刺他两句,把白日里受的窝nang气全讨回来。
可看着法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她心口却只泛起一阵绵密透骨的疲惫,空dangdang的,连半点得逞的快意都抓不住。
疼已经实打实地疼过了,骨tou里被生生碾碎的滋味,她已经一个人受完了。
哪怕他此刻当着她的面把那卷佛经付之一炬,哪怕他立地成魔,也换不回白日里那个伏在床沿、拼命喊着“我真的疼”却只换来一句冰冷“抗拒”的自己。
她低下tou,看向自己的掌心。
白天被自己ying生生掐烂的伤口,已经被细布整整齐齐地包扎好了,棉结规规矩矩地打在虎口外侧,既避开了伤chu1,又不妨碍指节屈伸。
这般周全,这般妥帖。
可偏偏是在她快要疼死之后,才迟迟施舍下来的周全。
“法海。”她盯着那个规整的棉结,忽然极轻地开了口,“是不是因为我先前骗过你,所以我后tou无论说什么、受什么罪,在你眼里,都不过是蛇蝎在装模作样?”
法海没有立刻接话。
薇欧拉自顾自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浮在干裂的chunban上,比哭还要难看:
“其实也对……人间那本《狼来了》的话本子,我在山下说书摊前也听过两回。自作自受嘛,怪不得旁人。”
她比谁都清楚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