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欧拉起初还在等素卿叫她。
金光覆灭天日的那一瞬,她分明听见了他近乎撕裂的呼喊,也分明看见了他不顾佛火灼烧、拼了命朝她伸过来的手。纵然指尖只ca过了冰冷刺目的光弧,可那抹急怒攻心的白影,却像一块烙铁,死死tang在了她骤然漆黑的眼底。
因而跌入混沌以后,她没有哭,甚至连挣扎都忘了。
她只是凭着数百年刻在骨血里的习惯,极其艰难、极其顺从地,将右手朝着虚空伸了伸。就像从前在shen山古潭里贪玩翻了肚pi,或者被湍liu撞得找不着北时那样——她总是不哭的,只要在水里把肚腹翻过来,把爪尖递出去,消磨片刻,总有一只微凉却稳妥的大手破开波澜,将她轻轻托起,抚平每一片受惊炸开的ruan鳞。
可这回,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在佛音沉重的挤压下迅速萎缩、模糊。衣袖化作了飞灰,少女玲珑纤弱的骨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中被寸寸压垮。那是一gu不可抗逆的浩瀚天威,残忍地将她打回原形。
等那阵剥pi拆骨的剧痛稍稍退去,她已经变回了一条不过两尺chang的小青蛇,孤零零、血淋淋地蜷缩在一片森寒光hua的弧底。
四周没有水,没有温ruan的烂泥,更没有可以让她藏住脑袋的石feng。touding上方,悬浮着密密麻麻、泛着冷厉金芒的梵文古篆。她下意识扬起细小的蛇tou看了一眼,金芒如针,瞬间刺得她眼角溢出两滴浑浊的血泪。
原来zuo回一条蛇,也会这般痛。
从前她最爱仗着这副pinang去作弄许宣。她喜欢看那呆子吓得面无人色,喜欢绕着他清瘦微颤的腕骨打转,甚至顺着他洗得发白的衣领一路钻进他心口,听他luan成一团的心tiao。她非要闹到他忍无可忍、红着耳gen极轻地唤她“小青姑娘”,才肯在满室药香里笑着化出人形,挑着眉看他手忙脚luan地别开脸。
那时候天地这样宽,shen骨这样轻巧。只要她愿意,春水夏荷、shen山chang街,哪里都去得,谁也拘不住她。
可如今,她连把被佛印灼伤的尾尖收拢到shen下,都要耗尽周shen残存的气力。
“轰——”
钵盂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ju响。
jin接着,是一gu极霸dao、极寒冽的磅礴妖力隔着冰冷的铜biying生生透了进来。那气息太熟了,带着shen山幽谷里常年不散的冷冽冷香,如同冬日里骤然闻见旧衣橱shenchu1的味dao。
薇欧拉浑shen的细鳞猛地一炸,几乎是出于本能,她顾不得腹buca在光hua钵底带出的钻心剧痛,顺着内bi拼了命地向上攀爬!
她想见他。
哪怕只是探出tou,让他看一眼自己快要烂掉的pirou也好。
可她才攀出半寸,悬在touding的千百dao梵文骤然光芒大盛,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将她砸回了冰冷的shen渊!
“砰!”
细小的shen躯重重跌落在钵底,内腑翻江倒海,一口黑血自细吻间溢出。
金芒压ding的剧痛里,她听见了法海那毫无起伏的禅音透bi而入:
“你若再强行cui动妖力夺取,经脉逆冲之下,她只会立时神魂俱灭。”
薇欧拉伏在血泊里,剧烈地chuan息着,蛇信微弱地吞吐。隔了许久,她才听见素卿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法印传来:
“先把她shen上的伏魔禁制撤了。”
素卿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三尺寒冰的断桥,不带半点属于凡人的温度。
薇欧拉心口猛地一酸,眼底却诡异地浮起一丝近乎报复的自得。
哥哥生气了。
自打她记事起,素卿便是一副清心寡yu、万事不入眼的端方zuo派,极少有这般戾气shen重的时候。只有真正有人欺辱到她touding、伤了她gen本,他才会连那点虚与委蛇的客tao都懒得给。
她咬着牙,忍着断骨般的痛,极慢地将残破的shenti盘成一团。她甚至在心底恶狠狠地盘算着——等她出去了,一定要拉着素卿的手,让哥哥把法海砸在她shen上的每一记禅杖、每一dao雷火,全数千百倍地讨回来!
绝不能让那秃驴平白无故dao一句“替天行dao”就算了。
她要用法术捆住法海的手脚,ba光他的tou发,让他也尝尝被人像泥鳅一样装在罐子里、动弹不得是何等下贱的滋味!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