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埕的午後雷阵雨,像一个任xing的孩子,说哭就哭,没有预告。
那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天空还是亮晃晃的,yang光穿过骑楼的铁pi遮雨棚,在店门口洒下一排整齐的光栅。阮棠正在吧台後方准备陆凛序的铁观音,茶叶在热水里舒展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一首安安静静的歌。
两点五十五分,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阮棠抬tou,看见窗外那排光栅消失了,整条街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压得低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guchaoshi的电离味,像是天空正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情绪。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盐埕港的方向已经黑成一片,闪电在云层里闷闷地亮了一下。
她回tou看了眼时钟。三点整。
铜铃没响。
三点零一分,第一滴雨落在骑楼的铁pi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有人在屋ding敲了一记木鱼。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接着整片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dao口子,暴雨哗啦哗啦地砸下来,水花溅上骑楼,打在店门口的玻璃上,整条街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
阮棠看着门外,心里浮起一个小小的失落。她低tou在记事本上写:「七月二十五日,暴雨。他可能不来了。」
她正要合上记事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铜铃响了,门被推开,陆凛序站在门口,衬衫shi了半边,tou发上沾着水珠,公事包被他抱在怀里,用外tao裹着。他chuan着气,像是跑了一段路。
「迟到一分钟。」阮棠脱口而出,然後自己先笑了。
陆凛序走进来,把公事包放在吧台上,甩了甩tou上的水。阮棠递过一条乾净的mao巾——那是她平时ca吧台用的,但今天她特别从抽屉里拿了一条新的。「先ca一下,我去泡茶。」
她转shen时,听见陆凛序在shen後说:「工地临时有事,耽搁了。」
「你不用解释。」她背对着他,嘴角却压不下来,「来了就好。」
她泡茶的时候,雨声越来越大,打在铁pi屋ding上像千军万ma在奔腾。她多放了几颗冰块在铁观音里,但想了想,又把冰块捞出来两颗——淋了雨的人,不适合喝太冰的。她把茶端过去时,陆凛序正盯着墙上那张外公在港口拍的黑白照片看。
「这张照片,」他接过茶杯,视线没有移开,「背景是驳二C仓库对不对?」
阮棠点tou。「外公说那是他年轻时每天上工的地方。照片里那排红砖,就是C仓库的侧墙。」
陆凛序放下茶杯,从公事包里拿出那叠照片,翻到其中一张,和墙上的黑白照并排比对。他的手指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最後停在一chu1。「这里,砖墙的转角。黑白照里有一块砖颜色特别shen,是窑温过高烧出来的瑕疵砖。我那张照片里也有同一块。」
阮棠凑过去看。两张照片相隔超过五十年,但那块瑕疵砖的位置一模一样,连裂纹的走向都吻合。她抬tou看他,发现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一个找到宝藏的孩子。
「这块砖是证据。」陆凛序的声音微微上扬,「如果我能找到更多这zhong对应点,就能证明C仓库的砖墙有保存价值,不是随便一批建材,而是有历史脉络的工艺品。」
阮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gu奇异的感觉。这个男人每天来喝无糖茶,看起来只是在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画图,但他其实一直在zuo一件很温柔的事——他把她外公的青春,一块砖一块砖地拼回来。
「我去拿木箱。」她说。
她正要上楼,touding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然後,整间店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