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封mo上的猫成了两人专属的晴雨表。
星期一,陆凛序进门时脸色特别沉,阮棠画了一只被乌云罩ding的猫,旁边写「台风警报」。陆凛序看了一眼,说:「今天工地钢梁歪了两公分。」然後把那杯无糖乌龙喝得特别慢。
星期二,他进门时嘴角有极淡的弧度,阮棠画了一只dai着墨镜的猫,旁边写「晴时多云偶阵雨」。陆凛序说:「钢梁矫正了。」喝完茶,他多坐了一刻钟才走。
星期三,阮棠画了一只捧着爱心的猫,旁边写「爱河水位正常」。陆凛序看了很久,然後说:「爱河跟水位有什麽关系?」阮棠理直气壮地说:「盐埕的猫都关心爱河啊。」他没反驳,但阮棠看见他离开时,把那张杯mo撕下来,对折,收进了公事包。
星期四,阮棠画了一只在吃冰的猫,猫的嘴ba张得大大的。陆凛序说:「今天驳二的C仓库要拆了。」语气平静,但阮棠听出他声音里有一条细微的裂feng。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把他的无糖乌龙换成了微糖的桂花乌龙。他喝了一口,抬tou看她,她假装在忙,用抹布ca着已经乾净的吧台。
「甜的。」他说。
「今天适合喝甜的。」她回答。
陆凛序沉默地喝完那杯桂花乌龙。离开前,他在吧台上放了一张图纸。阮棠打开,上面画的是驳二C仓库的红砖墙,每一块砖都标了编号,砖feng里chang出几株小小的绿色植物。图纸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有些东西不能拆。拆了,就没有了。」
阮棠把那张图纸夹进记事本里,翻到空白页。她画了一只站在砖墙上的猫,猫的爪子按在一块红砖上,旁边写:
「那就不要拆。我们一起想办法。」
隔天下午三点,陆凛序走进店里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吧台上,翻开,里面是一叠照片——驳二C仓库的内bu结构照,红砖墙面、木桁架、旧铁窗,每一张都标了日期和编号。
「这些是日治时期的砖,」他指着照片上的细节,「糯米浆混合爱河淤泥,烧制温度比一般红砖低,但韧xing更强。如果结构补强得当,不需要拆。」
阮棠凑过去看,发现照片边缘有铅笔写的小字,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材料系数。她抬tou看他:「你要说服事务所保留?」
「我要zuo一份修正案。」陆凛序收起照片,目光直视她,「但需要在地的历史资料。你外公的砖窑厂纪录,还在吗?」
阮棠的心tiao快了一拍。她想起外公留下来的那只旧木箱,里面全是泛黄的工班名册、出货单和手绘的窑厂pei置图。「在。在我家楼上。」
「可以借我吗?」
阮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座山。沉默、稳重,但当他决定要守护什麽的时候,谁都推不动。她点tou:「明天带来。」
陆凛序收起文件夹,拿起他的无糖铁观音。今天的杯mo上,阮棠画了一只dai着工地手tao的猫,猫的手里捧着一块红砖,旁边写:「砖在,猫在。」
他看了很久,然後说了一句让阮棠差点打翻茶壶的话:
「猫在,我也在。」
门关上时,阮棠靠在吧台边,捂着xiong口。她觉得自己的心tiao声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记事本上,她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後在空白chu1画了两只猫——一只是dai着安全帽的,一只是围着围裙的,两只猫中间没有距离,肩膀靠着肩膀。
她在旁边写:「今天,他说他在。」
窗外,盐埕的夕yang把整条街染成琥珀色,像极了她锅里正在炒的黑糖。甜得发亮,甜得让人舍不得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