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席间,皇上提及各地入冬後的粮草与赈济安排,谢凌珏与裴知珩也分别回禀了相关事宜。两人的应答皆十分妥当,直到宴席将散,才终於有了私下说话的机会。
裴知珩走出殿门时,夜风迎面chui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
他正要下阶,shen後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珩。」
他停下脚步,回过tou。
谢凌珏正朝他走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披风。
「凌珏?」
「外tou冷。」谢凌珏走到他shen旁,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衣袖上,「怎麽没把披风系好?」
裴知珩低tou看了一眼,才发现方才出殿时,自己只随手拢了拢衣襟。
「方才走得急,一时忘了。」
谢凌珏没有多说,只抬手替他将披风的系带整理好。
「好了,这样才不容易着凉。」
裴知珩望着他,轻声dao:「你总是这样。」
谢凌珏微微挑眉。
「哪样?」
「总把旁人的事放在心上,却不怎麽在意自己。」
谢凌珏笑了一声。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有些奇怪。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裴知珩也笑了。
「所以我们倒是半斤八两。」
两人相视片刻,裴知珩忽然想起宴席上的事,忍不住问dao:
「凌珏,你今日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谢凌珏一怔。
他原本可以用一句玩笑轻轻带过,可看着裴知珩认真的神情,最後还是没有敷衍。
「你发现了?」
「想不发现也难。」
裴知珩chun边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点jin张。
「所以,为什麽?」
谢凌珏沉默片刻。
夜风拂过廊前的灯笼,光影轻轻晃动。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不想再用「恰巧」搪sai过去。
「因为是你。」
裴知珩怔住了。
谢凌珏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得如此直接。他停了停,才继续dao:
「我也说不清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只是每回在人群里看见你,总会多留意几分。今日也是如此。」
他望着裴知珩,眼底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一点难得的坦然。
「看见你笑,我便觉得高兴。若你不在,我又总会下意识地去找你。」
他顿了顿,chun边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知珩,我想……我大概是对你太过偏心了。」
裴知珩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下眼,指尖轻轻拢住披风的系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tou。
「若我说,我也一样呢?」
谢凌珏的呼xi微微一顿。
裴知珩望着他,这次没有用玩笑掩饰自己的心意。
「我也会在人群里找你,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高兴许久。有时明明已经回了住chu1,却还是会想起你今日说过什麽、zuo过什麽。」
他轻轻笑了笑。
「我原以为,只是与你相chu1得久了,才会如此。可如今,我好像不能再这样骗自己了。」
谢凌珏安静地听着,没有cui促。
裴知珩终於轻声dao:
「凌珏,我想我是真的很在意你。」
谢凌珏望着他,心底那点始终悬着的猜测,终於有了答案。
「那便好。」
裴知珩忍不住问:「什麽叫那便好?」
谢凌珏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坦率。
「因为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如此。」
裴知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宴席上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两人没有再说什麽。没有明确的承诺,也没有正式的告白,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假装不曾存在。
走下石阶後,谢凌珏忽然开口。
「知珩。」
「嗯?」
「往後若有宴席,不必总站在那麽远的地方。」
裴知珩侧tou看他。
「为何?」
谢凌珏chun角微扬。
「如此一来,我若想看你,还得费心找人。」
裴知珩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凌珏,你这算不算是承认自己偏心?」
「方才不是已经承认了?」
「倒也是。」
裴知珩笑着低下tou,眼底的nuan意久久未散。
他没有说,其实今日在宴席上,他也曾在人群里反覆寻找那dao熟悉的shen影。
而谢凌珏也不知dao,自己那句「因为是你」,早已在裴知珩心中留下了shenshen的痕迹。
冬日的寒意仍在,京城的夜色也依旧shen沉。
只是对两人而言,这个冬天已与从前不同。
因为他们终於明白,在彼此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旁人无法取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