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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暗红s西装的人影

中秋节过後的台北,天气开始转凉。

陆承安那件案件宣判之後的第四天,台北地院收到一份上诉状。原告委任的新律师主张原审判决违背法令,声请上诉。陆承安把上诉状看了一遍,内容空dong得几乎没有任何实质论据,通篇只剩情绪xing的指控。

他把上诉状放在桌上,往後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天气不太好,乌云从中午就开始堆积,到下午四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了。法院大楼里的日光灯全开着,走廊里回dang着空调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陆承安收拾卷宗准备下班的时候,窗玻璃上响起了第一滴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

不到十分钟,窗外的世界就被一层厚重的水帘完全遮住了。雷声从远chu1gun过来,在法院大楼的上空炸开的时候整栋楼都轻轻震了一下。陆承安站在窗边看着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胡离传来的讯息:「雨太大了。在法院等一会,我去接你。」

陆承安回覆:「不用。我打完伞走回去就行。」

胡离秒回:「等。」

陆承安看着那个「等」字看了一会,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等雨小一点。法院大楼里的人渐渐走空了,走廊里的灯光关掉了大半,只剩下他办公室的日光灯还亮着。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雨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闪电劈开天空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瞬间亮得刺眼,jin接着雷声轰然炸开,震得窗hu玻璃都在颤。陆承安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雨幕看向法院大楼大门的方向。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法院大门外面的台阶上,全shenshi透,衣服jinjin贴在shenti上,tou发被雨水冲得一绺一绺地挂在额前。他的姿势不太对,肩膀往前耸着,tou低垂,手指在shenti两侧松松地垂着,像一个没有上发条的人偶。

陆承安认出了那件西装——那是原告在开ting时穿的那taoshen蓝色西装。

他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那个人的tou慢慢抬起来了。隔着雨幕,陆承安看见他的眼睛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和那天在法ting上一模一样的、像炭火余烬一样的光。

嘴角咧开了。

那个笑容和那天法ting上的一样,尖锐扭曲,带着太多人声的重叠和回响。陆承安的後背瞬间绷jin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就在他碰到手机的那一瞬间,整栋法院大楼的灯全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陆承安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手机,萤幕亮起来的时候照出他自己脸上被雨水和冷汗浸shi的反光。他快速拨出胡离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放下手机。

黑暗里他听见了脚步声。从法院大门的方向传来,沿着大厅的磨石子地板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那个节奏陆承安很熟悉——那是他自己平时走在法院走廊里的节奏。稳的、jing1准的、没有任何犹豫的。

但现在这个节奏被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模仿着,在空dangdang的黑暗大楼里回dang,带着一zhong令人mao骨悚然的诡异。

陆承安摸黑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他靠着墙慢慢移动,每一步都极轻极慢,让自己的脚步声尽可能隐没在窗外的雷雨声里。他的右手摸到了消防栓的边缘,手指沿着金属表面hua过去,碰到了一gen细chang的ying物。

jin急照明用的萤光bang。

他把它掰亮了。冷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亮的时候,他看见走廊尽tou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全shenshi透,暗红色的眼睛在萤光bang的冷光里格外刺眼。他的左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反she1着微弱的绿光。

「陆法官,」原告的声音从那张咧开的嘴里传出来,混着好几层重叠的声调,「你判我败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找你。」

陆承安的背靠着墙bi,手中的萤光bang稳稳地举着。

「本案判决依法有据,」他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你若有不服,可循上诉程序救济。」

原告歪着tou笑了。

那个动作不像人类。他的颈椎弯曲的幅度超过了正常人能达到的角度,像一只被线扯着动的傀儡。暗红色的光从他的眼眶里蔓延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条血色的泪痕。

「上诉程序?」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个人的重叠笑声,「陆承安,你三百年前在大堂上签判词的时候,给过胡天保上诉的机会吗。」

陆承安的眉心剧烈地tang了一下。

封印的裂feng在那一瞬间又崩开了一点。但这一次他没有被记忆淹没。他咬jin了牙关,把那gu灼热从眉心压回xiong腔里,稳住了自己的意识。

他转shen快步朝着安全梯的方向走去,原告在shen後发出一声怪异的狞笑,jin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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