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时,脚步虚浮,洗了好几遍手,指尖却仍在发抖。
裴守执一看便知出了大问题:“验出什么了?”
钱思青没有立刻答,像是在想,这话究竟该怎么说,过了片刻,他才恍恍惚惚的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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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媛……昭媛她产门闭合,没有生产迹象,开腹以前……腹壁完整无创,也没有被人剖腹取胎的痕迹。”
话到此处,裴守执紧蹙的眉心压了下来,好像知道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他直接问了出来:“皇嗣呢?皇嗣去哪了??”
钱思青喉结一动:“没了。”
空气凝住了,裴守执死死盯着他,急道:“什么叫没了?”
钱思青脸上已是全无血色:“昭媛胞宫仍显胀大,与六月之状相合,可宫中……”
老太医停了停:“宫中……却是空的。”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雨丝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裴守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思青竟然说,一个已经在母腹中长了六个月的孩子,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那具母体还完整地保留着孕育过它的一切痕迹。
难道有什么东西隔着皮肉、隔着骨血,将胎儿从母腹最深处……活生生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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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得可怕,明明四周冰鉴森寒,裴守执背上却慢慢渗出了一层汗。
“钱思青。”
老太医抬头,老眼里亦是恐惧。
“前些日子,圣人召你问疾,都同你说过什么?”
钱思青脸色又白了几分,事涉天子隐私,若非问话的人是裴守执,他宁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圣人说……”
“自己腹中有虫。”
“还说,有东西在他腹内产卵,要臣开驱虫的猛药。”
“甚至……要臣给他用堕胎药。”
一个男子,声称有邪物在自己腹内产卵,还逼迫医官开堕胎猛药,若放在今日以前,谁听见这些话,都会觉得皇帝得了疯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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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一具怀了空胎的孕尸就在帘子后头躺着。
裴守执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圣人病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捏着他的手,不停说宫里有东西。
说伽蓝和尚之所以凭空消失是因为他本就是邪祟,这该死的邪祟缠上了他!不时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还有他献上的东西!那只蒲团!
对!那只蒲团!朕明明劈碎了他!!!烧成了灰!!!扔去了护城河!!!
可它还是出现在了朕的面前!
可皇帝手指之处……哪里有什么蒲团?
裴守执只当他是头疾发作、精神恍惚。
可钱思青诊不出病,并不代表圣人说的全是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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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玥姬腹中那个不翼而飞的孩子,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解释的东西。
这一念只停留了片刻。
却比他查过的任何案子都更叫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