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缨被拖了去。

此人胆不大，惯会钻营，却也算机灵稳妥。

初秋余未消，殿内四角皆置冰鉴，寒气混着香烛气扑面而来，冷得不像人间。

这个念冒来的瞬间，裴守执后颈泛起一阵恶寒。

“再睁时，婢躺在侧门外，天……都快亮了。”

“婢也是后来才知，昭媛她……她竟然落了曲池。”

除非，他们真的没有看见过昭媛。

裴守执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李濯缨审视了许久。

1

裴守执只补了一句：“圣人有旨。此案凡有疑，尽可查验。”

玥姬死后，他问过温池殿以及曲池沿途值守。

裴守执隔着帘看向里面，白布之下，女人隆起的腹依旧明显。

如今又被叫来验一个已经定了“溺亡”的妃，他心里自然犯嘀咕。

李濯缨言之凿凿，亲手放玥姬去，亲耳听见她在里面尖叫，亲看着她披散发地跑来。

裴守执想起昨日提到此事时，圣人的反应。

钱思青面迟疑。

钱思青被请过来时，脸也不好看。

“裴将军饶命！”

裴守执就在外等，约莫半个时辰后，钱思青终于从帘后来。

“下没人要你的命。”

至于圣人——

偏偏殿内的皇帝、贵妃、人，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人死以后，最多检视表里伤痕，谁敢擅自动刀剖验？

玥姬尚未发丧。

“她脸上一血都没有，婢也吓坏了，想上去扶，可她看都没看婢一，只顾往前跑。”

景帝那时正被腹痛折磨得神溃散，原本还病恹恹地虚靠在枕上，闻言竟自撑起了半边，满脸错愕的看着他，不敢置信：“她去过温池殿？”

可沿途几拨互不统属的宿卫内侍，总不至于在一夜之间，编造同一说辞。

“先关起来，私改门籍之罪，回自有圣意发落。”

没一个人见过她，就连温池殿内的人也说，圣人沐浴时，从始至终只有李贵妃一人服侍。

一个怀胎六月、赤足散发、衣衫凌的妃，从温池殿一路狂奔到曲池，沿途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一两个人可以撒谎，三五个人也可以串供。

“再验一次。”裴守执：“从里到外。”

裴守执起：“去看看玥昭媛。”

帘幕重新落下。

“裴将军的意思是……？”

李濯缨的供，与他此前查到的东西完全对不上。

“先带下去。”

可问题就在此。

啪的一声，裴守执合上了名册。

李濯缨一听，顿时伏地求饶。

这些日为景帝那桩诊不名堂的怪病，整个太医署被折腾得人仰翻，苦不堪言。

更古怪的是，从温池殿到曲池，要经过两重门，沿途还有三直舍。

裴守执语气平淡。

“婢本想追，可才追去几步，前一黑……”

“太医署两名医官。”钱思青：“昭媛鼻间有沫，腹微胀，上又无明显外伤，先前验作溺亡，应当无错。”

“里里外外都验过了？”

亲随这才低声问：“将军现在去哪？”

“后来昭媛便跑来了，鞋也没穿，发全散着，衣裳得厉害。”

接着便是天的雷霆震怒。

冰鉴里偶尔响起几声碎裂和令人牙酸的肌撕拉声。

“先前谁验的？”

“后来呢？”

这绝不是见过玥姬的反应。

钱思青一怔，玥姬毕竟是妃，又怀着皇嗣。

若非玥姬死后，魂不守舍、一惊一乍，浑然失了魂魄的样，裴守执甚至未必会把这桩事与温池殿联系在一起。

尸小殓以后，暂厝于城北侧一偏殿。

“荒唐！李濯缨好大的胆！”

，李濯缨却像被那晚的记忆追上了，脸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