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树g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伞,遮盖了大半个院子。外公生前常坐在树下的石凳上,cH0U着旱烟,看着天空发呆。
陈酆记得,小时候他问外公:「外公,您在看什麽?」
外公说:「看星星。」
「星星有什麽好看的?」
「星星啊,」外公的眼神变得悠远,「是天上的眼睛。它们在看着我们,看我们做得对不对,活得好不好。」
那时陈酆不懂,只觉得外公在说胡话。
但现在,陈酆抬头看向夜空——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满天星辰。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人间。
「外公,」陈酆喃喃自语,「您看见了吗?我回来了。」
他收起伞,踏着积水走向堂屋。
堂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陈酆推门而入。
一GU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草药的味道,混合着木头的陈腐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这种气味,陈酆太熟悉了,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是外公的气味,是这栋老宅的气味,是他童年的气味。
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神龛前点着一根红烛。
烛光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如同一群鬼魅在舞动。烛火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蜡油顺着烛身流淌,凝结成一片片白sE的花瓣。
神龛中央,摆着外公的遗像。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应该是十几年前照的。照片里的外公穿着蓝sE对襟布衫,双手背在身後,面带微笑。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张照片,陈酆也能感受到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既慈祥,又威严,既温暖,又深邃,如同能看透世间万物。
陈酆走到神龛前,从香炉里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地cHa入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如同一条白sE的龙,缓缓上升,最後消散在黑暗中。
「外公,我回来了。」
陈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他跪下,对着遗像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头,陈酆站起身,环顾四周。
左侧是一排高大的药柜,足有两人高,分成数十个小cH0U屉,每个cH0U屉上都贴着标签——那是外公亲手写的楷书:人参、h芪、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党参、枸杞、三七、丹参、红花、桃仁……密密麻麻,多达上百种。
右侧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铜炉、药碾、戥子、研钵等工具,每一样都擦拭得乾乾净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桌角还放着一个算盘,算珠已经发h,却依然光滑如玉——那是外公用了几十年的算盘,用来给病人算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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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一幅手抄的《h帝内经》卷轴,字迹工整,苍劲有力。那是外公亲手抄的,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卷轴已经发h,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素问·上古天真论》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YyAn,和於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yu竭其JiNg,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於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
陈酆站在卷轴前,默默念着这段话。
这是《h帝内经》的开篇第一段,讲的是养生之道。外公常说,医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治病,而是让人不生病。
「上古之人,法於YyAn,和於术数……」陈酆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