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花板。
原来别人的悲伤,是这种感觉。
後来他开始大量收购。失恋的、丧亲的、失业的、被背叛的——他买下各种各样的悲伤,囤在身T里,等价格上涨再卖出。情感市场波动很大,节日前後悲伤价格会跌,因为大家想开心过节;雨天价格会涨,因为忧郁的人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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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学会了分辨不同种类的悲伤。
丧亲的最重,像石头压在x口,喘不过气。失恋的最轻,像一层雾,散了就没了。孤独的最奇怪——它不重,但会一直回来,像忘了关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被背叛的会有刺痛感,像针扎。
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地层。
别人的悲伤,一层一层堆在里面。
最底层是那个出轨丈夫的悲伤。再上面是一个老人的悲伤——他妻子走了,结婚六十年,最後只剩他一个人。再上面是一个少年的悲伤——他最好的朋友自杀了,没有人知道为什麽。再上面是一个母亲的悲伤——她三岁的孩子生病Si了,最後一句话是「妈妈」。再上面是那个穿红外套的老太太。
它们一层一层堆着,像地质层一样。最底层的已经沉淀下来,几乎感觉不到。最上层的还是活的,偶尔会动一下。
他学会了和它们共存。
半夜被悲伤惊醒,他就躺着等它过去。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想哭,他就放下筷子,让眼泪流完再继续吃。走在路上看见一个画面——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的手,一个男人低头看手机——他就知道,是哪一层的悲伤在说话。
它们不是他的。但它们现在在他身T里。
他偶尔会想:这些悲伤的原主人,现在怎麽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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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背叛的nV人,她真的不难过了吗?那个失去妻子的老人,他还能记起她的笑吗?那个自杀少年的朋友,他找到答案了吗?那个三岁孩子的母亲,她还记得孩子最後一句话是什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卖掉的悲伤,现在都在他这里。
活着,动着,偶尔说话。
三个星期後,那笔「祖母的悲伤」又动了一次。
这次不是半夜,是下午。他在便利商店排队买咖啡,前面是一个老太太,正在掏零钱,掏了很久。後面的年轻人不耐烦,叹了一口气。便利商店的自动结帐系统故障,只能人工处理——2040年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偶尔发生反而让人不知所措。
就在那一刻,画面突然涌上来。
不是那个红外套老太太的画面。是另一个——一个传统市场,一个牵着小孩的手的老太太,正在买菜。她蹲下来,问小孩想吃什麽。小孩指着一个摊位说「那个」。老太太笑了,说「好,阿嬷买给你」。
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那笔悲伤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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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就流下来了。
店员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摆摆手,说
「没事,情感波动而已」,拿着咖啡走出去。
站在骑楼下,他让眼泪自己乾。
&光很烈,晒得他眼睛发痛。
2040年的夏天和以前一样热。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些悲伤长出来的东西,
到底是原主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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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市场的画面,
那个牵手的小孩——
这些是那个卖掉悲伤的
年轻男人的记忆,
还是他吴丰宇自己的想像?
还是两者混在一起长出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画面现在是他的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的。
那天晚上,他登入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