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又沉默了一下。

但那不是泪。

&生又说：「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他闭上睛。

「想知。」

「我收到一封信，说什麽情绪活跃期，那是什麽意思？」

「那个持有人是谁？」

那些

「因为它曾经是您的。」nV生说，声音忽然有了一温度，不像刚才那麽制式，「情绪有记忆。它会记得回家的路。这是我们系统无法消除的东西——也是我们不应该消除的东西。」

母亲沉默了一下。

他确定。

他当时说好。

她停了一下。

「妈，」他打断她，「你下次煮的时候，叫我回去。」

「先生您好，心层客服中心，我是客服专员林。请问有什麽可以为您服务？」

&生沉默了一下。

「请您提供用编号。」

「很抱歉，持有人资讯无法透。这是据《数位情理条例》第十二条的保护规定。」

「亲Ai的用您好，您於2040年3月17日转移的情绪祖母-病逝，编号：s8m-20240317-0892，已於日前情绪活跃期。目前持有人：匿名持有人编号：H-2039-11567。该情绪在持有人T内产生地层反应，与其他情绪叠合，形成新的情绪结构。特此通知。」

「就是它从持有人T内浮现的时候。到时候，您有可能会受到它。这是情共鸣现象，在我们的用中发生率约17%。」

「如果您想了解後续，可以留意我们的通知。当情绪地层阶段时，我们会再次通知您。这是我们系统的自动服务。」

然後说：「周先生，这个问题没有人知。我们的情资料库有超过三千万笔转移记录，但每一笔情绪长来的样都不一样。就像同一棵树的，在不同的土壤里，长来也不会一样。」

他翻了个，把脸埋枕里。枕该换了，有一味。

但後来他常常没吃。靠营养补充胶过日。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很久很久。

电话那端传来键盘声。过了一会儿，nV生说：「周先生您好，您的这笔情绪确实了活跃期。意思是，它在持有人T内没有静止，而是继续活动。」

那些字他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他看不懂。

他握着电话，不知该说什麽。

母亲说了一堆：菜要挑哪一，姜要切多厚，什麽时候放盐。他听着，一边听一边记，但记到一半就了。

「妈，」他说，「阿嬷的菜汤是怎麽煮的？」

他想起祖母也喜玉兰。每次经过市场，如果看到有人在卖，她就会买一串，挂在包包上。她说这样走到哪里都香香的。

「生长？」

沙哑，像是刚睡着又被吵醒。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他忽然想起来，祖母最後一次认得他，说的是什麽。

「好。」她说。

楼下有人在卖玉兰，香味飘上来，淡淡的。2040年还有人在卖玉兰，这让他觉得安心。

「继续活动？怎麽活动？」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板。天板内建的情境照明自动调成夜晚模式，星光。

他想问很多问题。但它们卡在咙里，一个也不来。

「对，像植一样。据我们的情资料库分析，转移去的情绪并非静止不动。它会与持有人T内原有的情记忆互作用，长新的东西——新的联想、新的画面、新的觉。这是正常现象，请您不用担心。」

「它会生长。」

「那是我的悲伤。」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她握着他的手，说：「阿哲，你要好好吃饭。」

「为什麽？」

他透过直接连线客服。这次是真人，一个nV生的声音，带着制式的专业。

情绪活跃期？地层反应？新的情绪结构？

他念了一串数字。

「怎麽突然问这个？」

「周先生，那是您转移去的悲伤。据您签署的使用者合约第三条第七款，转移完成後，该情绪的所有权与理权归持有人所有。您已经与它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了。但情上的连结，不在法律规范范围内。」

三个星期後，他收到一封信。

「地层？」

他沉默了一下。

是心层寄来的，纸本的，挂号。在这个时代还寄纸本，代表是法律级的通知。

最後他问了一句：「它会长成什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