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

他在半天之后醒来。发霉的天花板压在touding，yang光模糊地透过玻璃窗，在地上印了一个狭窄的光斑。

短暂的昏迷为迪特里希免除了几天的劳动，却带来了chang久的折磨，奥尔佳宣称她会亲自改造这个从她指toufeng里活下来的纳粹分子。林场的医生库兹涅佐夫在奥尔佳的要求下来看了他一眼，竟没提出任何异议。

“法西斯嘛！”

他嘿嘿笑了两声，“这zhong事儿哪有死人的？放心吧，奥柳莎，尽guan出气好啦！你把他们当成陶瓷娃娃呀？”

xing暴力是重罪，但是落实到执行上满不是那么回事儿，迪特里希已经充分明白了这一点。曾经zuo过炮兵上尉的场chang彼得罗夫已经年逾五十，却连小学都没读完。他账目看不懂，不zuo生产计划，才接手没两天就因完不成任务遭到批评，却一点儿不在意，照旧成日里喝得醉醺醺的。对于迪特里希的遭遇，他只是有些为难地挠着脑袋。

“唔，这个什么迪特利奇，咱们场里的翻译就指望着这家伙……咱们这里哪有翻译呀……”

“这没什么难的。”奥尔佳说，“积合、受工，齐步走——学学就会说，无非这么几句！”

她一送走彼得罗夫就立刻命令迪特里希教给她几句必要的德语，绿眼睛jinjin瞧着他，如同两块猫眼石。

“坏东西，你这个法西斯分子，要是胆敢糊弄我，让我闹笑话，我就……”她凶狠地威胁，“我就……”

迪特里希连路都走不稳。奥尔佳抿着嘴chun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找出了一个掉了封pi的本子。

“喏。”她把铅笔和本子sai到他手里，“好好拿着吧，把我说的词儿都对应着写下来。听好了，一个都不准漏！集合、收工……”

迪特里希默默地接过本子。yang光透过朦胧的玻璃落在本子上，有些看不清楚。他眯起眼睛，把本子垫在膝盖上，光这个动作就疼得直皱眉。奥尔佳瞧见了，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jiao生惯养的法西斯，肯定在家里天天躺在鸭绒被窝里，吃不了半点儿苦。放在家里你妈妈早就把你裹到鸭绒被里去了，是不是？听说鸭绒被都特别nuan和，又轻又好……”

“……我没有妈妈。”

当然了，鸭绒被自然也没有，上鲁dao夫那里要只会讨到一顿毒打。

“胡说！”奥尔佳瞥了他一眼，高高扬起了眉mao。

“人都有妈妈。你没有妈妈是因为纳粹都是坏东西。连你妈妈也不会要你。”

“是的，”迪特里希说，心脏不知为什么一阵抽搐。他淡淡低下了眼睛。“……我是坏东西。我妈妈不肯要我。”

奥尔佳反而愣了愣，有点儿不知所措似的抿了抿嘴chun。只要zuo出这样的动作，她就显得特别小——不过二十一岁本shen也不大。两条金棕色的chang辫子编得整整齐齐，像一个还没出校门，却穿上了军装的学生。

早春淡泊的yang光透过高chu1狭小的窗hu落在她脚尖前一块儿小小的地面上，把她的辫子梢照得像两团金色的蒲公英。她盯着那一小块yang光，用脚尖轻轻moca着地面，神情有些忧伤。

“你们德国人是最坏的。”她喃喃说，“没有一个是好人。枪毙了谁都不冤枉……”

苏联人瓜分波兰，入侵芬兰的时候她肯定就没这么正义凛然。迪特里希低下tou，对着她刚刚听写的俄语一个个写下对应的德语单词。铅笔很钝，在纸面上hua来hua去。奥尔佳打量着他，随时准备挑刺。

“这个词儿，”她严肃地指着立正，“怎么读？”

迪特里希读了一遍，她立即跟了一遍。当年拿着军用小册子bi1问他坦克数量的时候奥尔佳的俄语口音很重，可现在鹦鹉学she2之下竟然像模像样。

“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

“可我明明记得这个词儿不是这么拼的。”

“立正就是这么拼。”

“如果我逮住你说谎，”她威胁，“你就会挨揍，狠狠的揍。”

“我知dao，chang官。”

奥尔佳当年因为父亲的原因，初中一年级就辍了学进拖拉机站开拖拉机去了，德语早忘得jing1光。但是ding嘴一定会招致毒打，迪特里希只好逆来顺受。

“你这坏家伙，不好好写，老往厕所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