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金成浩咧嘴笑起来，一白牙，「周工你就是变着法折腾我们。」

「怎麽，不想学？」

周建华想了想，：「行，但你请客。」

「可修路的时候——」

「那肯定的，我今年三十二了，老人家嘛。」

金成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周工，你这话说的，跟我们村里的老人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总不能我们一走，机坏了没人修，路塌了没人补吧？」

咔嚓一声，红绸带断成两截，飘落在崭新的柏油路面上。鞭Pa0声劈里啪啦地响起来，路两边的居民鼓掌呼。有个老太太抹着泪，嘴里嘀咕着什麽，旁边的人说她家就住在这条街上，战争的时候房被炸了，儿也Si在了废墟里。

李正秀凌晨四就醒了。

「就喝一杯。」金成浩说，「庆祝庆祝。」

金成浩追上来：「周工，晚上一起喝酒？」

1

「周工，那个刻度盘上的小数怎麽读？」

两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回走，夕yAn把他们的影拉得老长。路边的梧桐树刚下不久，树g还很细，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周工，」他一边镜一边问，「你们为什麽要来帮我们？」

下午的yAn光更毒了。

金成浩眨眨，没听懂。

剪彩那天，区长亲自来了，带着一帮记者，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官员。红绸带绷得笔直，鞭Pa0在路边堆成小山。

周建华没发表意见。他不懂这些，也不想掺和。他就是个修路的，路修完了，人就走了。

「。」

金成浩收起笑容，认真地了。

周建华愣了一下。这问题金成浩问过好几回了，每次他都不知该怎麽答。什麽亚洲命运共同T、什麽亡齿寒，那些话说来太空，不像工地上的人说的。

周建华摇摇：「是你们的路。」

「又学新东西？」

「这个转是调角度的，顺时针是往右，逆时针是往左。」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先对准基准，再读刻度。记住，睛要贴着目镜，不能歪。」

「这个是分，这个是秒。一度等於六十分，一分等於六十秒。」

「别拍P，」周建华站起，「下午我教你们用经纬仪，让工班那几个人都过来。」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己醒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乾脆起来洗漱。妻在被窝里嘀咕了一句「还早呢」，他没应声，m0黑穿好

「b分更小的单位。」周建华从袋里掏钢笔，在地上画了个圆，「你看，这个圆是三百六十度。一度有这麽大——」他在圆上了一个，「一秒有多大？你把这个再分三千六百份，就这麽一丝丝。」

周建华站在人群後面，看着区长举起剪刀。他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今天早上本来想换件乾净的，找了半天没找到，算了。

「喝什麽酒，明天还要去下一个工地呢。」

「测量就是这样。差一秒，放到一公里以外，就能差几厘米。」周建华站起，「别嫌烦，学会了才算真本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金成浩x1了气：「这麽JiNg密？」

周建华把经纬仪架在路基上，调整好平，让工人们过来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修路的是你们。」周建华说，「我就是教了东西。东西学会了，就是你们自己的。」

但没关系。路在这里，就够了。

这条路在十月份通车了。

人群渐渐散去。周建华转往回走，路过一块新立的路牌——上面只有韩文，没有日文，也没有中文。

汉字路名倒是还在，不过听说过两年也要改了。金成浩说政府要推行韩文专用，慢慢把汉字淘汰掉。「我们得有自己的字，」他说，「不能老用别人的。」

「淋过雨的人，知伞有多重要。」周建华把经纬仪装箱里，扣上搭扣，「能撑一把是一把。」

「才三十二？我以为你四十了。」

再过几年，这些树就会长大，在路上投下一片Y凉。那时候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大概不会记得当年有一群外国人，着大太yAn，在这里挖G0u、埋、铺沥青。

金成浩挤过来，站在他旁边。

七八个韩国工人围在旁边，有的拿着本记，有的伸长脖往镜筒里瞅。金成浩站在最前面，问的问题最多。

「趁我还在，多学。」周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迟早要走的，这些东西，你们得自己会。」

两人笑了起来。工地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换了一首韩国的行曲，轻快的调在闷的空气里飘。

1977年3月1日04:00｜汉城，锺路区第七投票所

教了一个多钟，太yAn西斜，总算告一段落。工人们散了，金成浩留下来帮忙收拾仪。

他想了想，说：「因为淋过雨。」

「没问题！」金成浩拍着x脯，「韩国烧酒，够！」

「周工，」他说，「这条路，有你一份。」

「秒是什麽？」

金成浩看了他一，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周建华看着那条笔直的柏油路，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三年了，从一片瓦砾到现在这个样，他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脚下踩的是碎砖，空气里飘的是烧焦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