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非‘诛’。所谓‘诛’者,诛灭昏乱残暴之国,乃义战也。秦自商君变法以来,百姓专务耕战,不喜y逸,古之良民不过如此。而东方各国,君王纵情于上,国人享乐於下,喜行商之末利,恶稼穑之劳苦。我大秦兴义战,以清明而诛奢靡,故而有泰山压卵之势,此何损於非攻?”
“太平逸乐,民之所yu也。古之民非不Ai,制於物产而不能也。今东方富而实,其民无不鼓瑟弹琴,斗J走犬,博戏蹹踘,而独不见於秦,非秦民不Ai也,慑於峻法而不敢也。秦王夺民之所yu以强兵,是兵愈强而民愈苦也。民之只知耕战者,譬如鹰隼,虽爪利而喙坚,不过猎户豢养之畜而已;民之得全天X者,b之白鹤,虽徐行而不争,傲然天地而不受制於人。今暴秦yu天下皆为其鹰隼,实是最当诛者,而却要诛人,何其谬矣!”
无争在楼上听着,觉得秦国正使言语尖刻,多有相侵之意,似乎来此不为劝降,只为与昔日同门争胜。
相里子答曰:“师兄以白鹤作b,如此盛赞,关东各国能无愧乎?自周平王东迁以来,四百余年间,诸侯为一己之利,相互兼并,战乱无已,人民Si者以千万计。其中可有一国无辜?今我大秦替天行诛,为民除凶,殄灭暴政,恢复太平,正合非攻之道。”
邓陵子大笑,说:“师弟入城时,可曾见郊外墓园?此城筑起後二百年间,墓园只六七十亩大小而已。只因去年秦军破城,如今已扩至一顷有余矣。是秦军一战所杀,与前二百年相等。当年伊缺一战,毙伤二十四万;常平一战,又坑杀四十万。自夏至周,战事未有惨酷如此者。生民罹难至深者,皆拜秦所赐,而秦偏要托言弭兵,真无耻之甚!”
“不然。此乃东方各国违逆天数,抗拒顽固,不肯纳降,以致自招灾祸。然而,目今天下未平,无论杀戮如何惨毒,只是一时之祸。一旦四海归一,则永世再无战端。此一劳永逸之事,岂不胜过各国争斗,万年不休?即便真如师兄所说,秦军一战所杀,等同前两百年之总和,试问诸侯混战千年的Si伤,是否与天下五番统一相等?如今大秦只需一番,後世便可永享安宁。如此算来,当下Si伤虽众,与千年积累的亡魂相b,又孰多孰少?”
邓陵子忽然语塞,沉Y半晌,不能作答。他还记得,他的老师一生都困扰於这个问题——前半生不忍见诸侯互相侵伐,於是入秦助其扫灭九国;後半生又不忍见强秦恣意杀戮,意yu离去,又不忍前功尽弃。徘徊不定,yu去还留,只因跳不出一个圆圈:只有大一统才能消弭战事,又只有流血漂橹才能大一统。杀得白骨遍野真的可以带来和平吗?老师想不明白,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於是近乎支吾地回答,语气已不复雄浑:
“此未来之事。或确然,或不然,我辈不能得知也。”
相里子见师兄渐渐气馁,不禁将语调提高了一度,从座上站起,一边踱步一边说:
“此自然之理,虽三岁童子可以预知。大秦一旦扫平九国,神州合而为一,四海共尊一主,试问战端从何而起?b之一人,难不成左手与右手互搏?”
说完一瞥邓陵子,见师兄并无反驳,又说:
“何况,此又暗合墨子尚同之道。若世人所思所想各不相同,一人则一义,十人则十义,彼此攻讦,不成合力。而所谓尚同者,下同於上也。民之所思,必同於官;官之所想,必同於君。凡居上者言是,居下者必不敢言非,不然则治罪。如今诸侯割据,如何尚同?由此观之,墨子愿天下一统明矣。自墨子之世至今,又历二百年纷扰,如今刚刚有一秦国,能成一统寰宇之大功。我等若遵先师遗愿,必当助之。请教师兄,我所言可有谬误?”
“似乎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