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草创门派，不及见纳于诸侯。彼时若有明主如当今秦王，拜之为上卿，安知先师不会冠玉带乎？”

邓陵说：“请。智巫如何说？”

“无争不知，还请夫示下。”

“我以为秦国必用法家人来作说客，不想却是两位墨者。虽是同宗，可惜我断不能徇情。”

相里听了，哈哈大笑，说：“这孺跟随你我二人多年，如今还是从中周旋。”说得少年面sE发赤，低不语。

“师兄何此言？当年你我同在秦国侍奉钜，钜殁後，足下不愿事秦，弃官而去，专以周游列国为事，又躬行先师墨之，节用俭省，筚路蓝缕以创业。我何人也，敢夺师兄之志？”

“我但奉父命耳，何敢居功。况且……不知天命是否在我……”

邓陵也报之一笑，说：“先师在世时，衣则短褐，则藜藿，放踵以利天下。如今师弟在秦国的好大官，便不事稼穑，反学儒者盛容修饰，想必已忘本矣。”

说到“节用俭省，筚路蓝缕”几个字的时候，相里用光打量邓陵上破败的衣着，嘴角微微扬起，轻视之意溢於言表。反倒是旁边的青年副使一脸窘迫，虽然一直对边的长者唯唯诺诺，此时却毫无讪笑之意。无争这时才注意到，两位使者都簪缨袍服，衣着华。三人同一室的情景，好似孔雀与寒鸦共，秋兰与杂草并生。

这一掌着实把旁边的青年副使吓了一，慌忙像邓陵行礼，脸上一半赔笑，一半惭愧，打圆场说：

“秦之公大夫相里殷，携弟羊惠，奉命来使，谨致墨者邓陵无恙。”

邓陵脸上闪过一丝忧sE，一挥手便让墨徒去了，转又对无争说：

“不然。墨非‘攻

“半年前，汝父风王传书信与我，将公刺秦之原委告知，要我看在往日情面，制作弓弩机关，好让公随携，以杀嬴政。彼时老夫尚未全信，如今亲见公到此，方知公大义。老夫先替天下人拜谢！”

无争记得父王曾经提及，刺秦要靠墨家机扩，却不解这木匣如何能容得下。其内绝无空地，难不成置於夹之中？心下虽然疑惑，还是依老师之言，把木匣予墨家弟，而後从楼梯登上二层。秦楼规制，上层镶有挡板，再关闭窗轩以昏暗其室，使下层人仰望无所见，上层人俯察如观火。此时街上传来一片咒駡声，看来秦使已经城。他看到老师在楼下整顿衣裳，敛容正sE以待，自己虽然在楼上坐定，x中的方寸却缩成一个。过去十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还没有想清楚一件，下一件又猝然地发生。他已经不堪承受。恰恰这城里有一GU沙土混杂金属的气味，时刻提醒着他一场大战将要爆发。他真的不能再见到一丁血腥了。

说：“论起抗秦，公此行若能成事，当为千秋万世第一功，对关东诸侯有兴灭继绝之恩。你可知来此何事？”

“智巫望气，说将有逆风。”

“不然。墨曰：‘爵位不则民弗敬，蓄禄不厚则民不信。’我等受君王赏赐，非为自，乃是为天下表率，正是先师尚贤之意。若贤者无r0U，无车，劳苦等於役夫，又何以劝民为贤？至於儒者之辈，叩十城不得一，辗转路途，惶惶如丧家之犬，饮无着，鹑衣百结，岂非似师兄胜过似我乎？”

无争知公大夫乃是秦国爵位第七等，大概相当於别国的下卿一类。邓陵还礼，而後说：

说罢，邓陵面朝无争，正襟稽首。无争赶忙扶起，说：

衙署内走一长一少两位秦使。长者是正使，也是五旬年纪，与夫相仿；少者是副使，只有二十多岁。邓陵似乎大吃一惊，睛愕然地盯着两个人向自己行礼。礼毕，长者开言：

“汝等助秦为nVe，倚淩弱，绝人祭祀，杀戮黎庶。既已弃先师非攻之，绝非墨者正宗。”

“来得正好。秦军正列阵城门之外，意图攻打，却先派法家人来劝降。其人必然悬河汉，摇山岳。公可移步楼上，听其如何为暴秦诡辩。稍後秦军攻城时，我教墨徒还从後崖放公下山。”又向旁边看了一，说：“请公速将此木匣予我等，由墨徒在其中构造机关，少顷即成。他日若能让嬴政亲自开启，则万无一失。”

长者又说：“老师弃世之後，师兄离秦而去。如今墨家一分为二，从我者为西方之墨，从者为东方之墨，而钜之位在我，天下墨徒相随者十之七八。谁为真墨耶？师兄何不归秦，使二墨合一，勿使老师泉下失望。”

邓陵一掌几乎把案几拍断，骂：“不肖弟！妄言揣测先师，曲圣言以利已！”

这一番话让邓陵怒容暴起，却又压下来，说：“若真如你所言，为何先师墨一生布衣芒鞋？仅此一条，可知你所言皆误。”

“请夫毋怒。依秦法，爵位二十级，袍带冠冕各有制度，不可违背。并非我等忘本，实是不得已耳。”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墨家弟来报，说：“秦使现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