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笑声来：「g他真的讲剩余价值欸。」

康博学没听见，或是假装没听见。他仍站在吧台前，像一个在失火现场喊理论公式的讲师，语速飞快，语气却越来越不稳：「你们要的本不是人，是可以量产的商品，是便宜又听话的工！」

康博学：「？？？」

那低频的鼓依然「动兹，动兹」地持续着，却成了被谁遗忘在墙角的挂钟，一下，两下，优雅而轻盈地重击他破碎的自我。

那是一家文化研究机构，气质雅，氛围自由。他依然记得，自己当天穿着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手里握着论文摘要，彷佛一只终於被社会召唤的召唤兽。面试过程b他预想的要顺利许多，甚至短暂地燃起了期待。

面试官：「你确定……还要再一杯吗？」

他几乎是吼来的，声音在低频鼓中震颤不已，像是某被压抑太久的讯号终於突破封锁，拼命要往外传递。

那麽，毕业之後又如何呢？

「你们那薪资制度本就是剥削！在压榨我的剩余价值！」他指着空气，像指着资本主义的咽，

手中的空酒杯冰冷地贴着指节，他觉脑还在打转。

康博学猛地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那张已不存在的脸行控诉：

他看着面试官，对方拿着笔在纸上写了写什麽，坐在他面前，笑容可掬地开问。

冰块酒杯，撞击清脆一声。他看着酒保俐落地倒酒，动作稳定，袖卷起，手臂线条明晰，廓乾净清秀。这才注意到——嗯，好像也还满可Ai的。

为了专心读书，他甚至连一场恋Ai都没谈过——好吧，其实是不敢。在学生时代，他仅偷偷暗恋过两个十分可Ai的小男生，但他本不敢说，唯恐遭到拒绝、惹人厌恶，更害怕信奉阿门的爸妈知後，b着他跪在床忏悔。

「你知我念了几年书吗？十年！十年欸！从象徵互动论读到夫曼，从结构功能到傅柯的权力理论，每一个理论都在告诉我们——人，不该这样活着！」

「你确定还要再一杯吗？」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面试官的脸又浮现了。

自己本不在面试现场。

更远一个穿吊嘎的壮男皱着眉说：「欸这人醉了啦，谁知他平常g嘛的，现在会这麽惨是有原因的吧。」

自从大学接社会学起，一路念到研究所，再到博士班毕业，他耗费了十几年的光Y，试图去理解这个世界，想着只要读得够多、够，就能成为某会被社会需要的人。

「我是社会学博士！博士欸」

不是之前温和的微笑，而是整张脸忽然拉近、扭曲，像从脑海猛然探，瞪着他、压迫着他，b他说某个被压抑很久的答案。

一封封履历投递去，连石沉大海的回音都显得弥足奢侈。直到有一天，他竟然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面试邀约。

他猛地一怔。前原本那张面试官笑容可掬的脸，此刻却在迷离的紫光中模糊、拉长、扭曲。他意识到，那张脸已经变了。

——然而，他却在最後一个问题上卡住了。

业十个月了。

「嗯。」康博学了。

声音终於和正确的表情对上，受到对方神中的无奈与一的同情，康博学这才意识到——

周围传来零星的笑声，有人了声哨，有人小声嘀咕：「社会学博士？来酒吧上课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