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逸，你还记得吗？」

张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试探。

但陆哲逸没有回答。

他僵立在原地，双目失焦，握着「墨」和「霜」的小刀，手指用力到发白。那些记忆如洪水决堤般涌来，无法阻挡，将他的理智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记得了。

他记得那场战争，记得与谢沐风并肩杀敌，记得厮杀声与怒吼震耳yu聋，也记得战况逐渐失控，记得自己倒下时，shen上压着的那ju屍T……

不。

那不是一ju屍T。

那是谢沐风。

当时的谢沐风，还活着。

——

「哲逸……」

「你……还活着吧……」

残yAn斜照，血染h沙，他伏在自己shen上，声音微弱至极，气息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哲逸浑shen颤抖，睁开眼，想要动，却被层层屍骸压制住，无法挣脱。

谢沐风的手缓缓伸来，颤抖着，似乎想抓住他，可指尖才刚chu2及他的脸颊，便猛地一颤，无力地垂落。

「沐风！」陆哲逸用尽全shen的力气嘶吼。

但对方已然没有回应。

——

「……」

陆哲逸的心脏剧烈收缩，呼x1luan了，x口像是被y生生撕裂，痛得难以忍受。

「他……」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从hou咙shenchu1挤出，「我当时……」

张朝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他当时压在你shen上，他还活着，可等到你醒来时，他只剩最後一口气。」

陆哲逸的shenT猛地一颤，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他在屍堆里醒来时，记忆已经残缺，可他的shenT记住了一切——记住了压在shen上的人，记住了最後那一声微弱的唤声，记住了那双曾无数次与他并肩作战的眼睛，如何在夕yAn下缓缓阖上。

谢沐风Si了。

Si在他shen。

——若是他早一点醒来呢？

——若是他当时能动呢？

——若是……

脑海里的声音疯狂地嘶吼着，撕扯着他的意识。他x口剧烈起伏，视线模糊，痛苦地chuan息着。

「……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他……怎麽会Si……」

他寻找了这麽多年，等待了这麽多年，可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的挚友，少年时光里唯一的光亮，竟然……Si在了他的shen上？

「哲逸。」张朝开口，语气前所未有地沉重，「战场无情，没有人能预测生Si，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陆哲逸猛地抬tou，眼底带着隐约的疯狂与绝望，「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会不会……」

「战场之上，若不是他Si，便是你Si。」张朝语气低缓，像是早已看透生Si，「若换成是你躺在那里，你可觉得後悔？」

陆哲逸猛地一怔。

——我会後悔吗？

答案不言而喻。

他绝不会。

但这个答案，却让陆哲逸更痛了。

他蹲下shen，双手SiSi抱住tou，额抵着膝盖，浑shen止不住地颤抖。

风从河面拂来，夕yAn沉入远方的山峦，天地间染上一层shen沉的暮sE。

张朝望着他，微微叹息。

「你记起来了。」他说，「可这记忆，能让你放下吗？」

陆哲逸缓缓抬tou，眼底一片Si寂。

「放下？」他的声音乾涩，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随即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

「我怎麽放得下？」

他失忆了，却始终记得要去找一个人。如今记忆恢复了，可他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他的魂，早已随谢沐风而去，又怎能放下？

风起，河面DaNYAn出粼粼波光，彷佛映出当年的两dao少年shen影，在夕yAn下坐在河边，轻声说笑，一人手持「墨」，一人手握「霜」，谈论未来，谈论回京後的酒馆，谈论多年後的归宿。

可如今，一切都已成空。

天sE彻底暗了下来，河边的风变得更凉了。

陆哲逸缓缓站起shen，目光冷沉如Si水。

「我要去见他。」

张朝一怔：「哲逸——」

「我要去见他。」他再次重复，语气坚定。

即便谢沐风已Si，他也要见他最後一面。

这一生，他唯一的挚友，唯一的兄弟，他怎能连一座坟墓都不去拜祭？

「他的坟在哪？」他低声问dao。

张朝沉默片刻，缓缓dao：「京郊……南山之上。」

南山。

那是谢沐风最Ai的一chu1地方。

陆哲逸jin握着「墨」和「霜」，转shen翻shen上ma，未曾再回tou。

ma蹄声响起，朝着夜sEshenchu1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