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语不知，其实他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是白打，鲛人能知到一些影影绰绰的思绪，大抵猜到他想回船上。可鲛人就是被打死八个来回也舍不得把从天上掉下来的漂亮小雌鲛送回去，他的不回应中少说有五成是故意装傻，不想去懂。

阮语眨了眨圆睛，泪很快便止住了。

真正令阮语惊恐的不是被轻薄的这一下，而是鲛人既然对他有这份心思，那之后保不准还会许多加倍令他难堪的事。

他怎么都没想到好声好气地求鲛人送他回家，求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

“……你只要把我送回我落的地方就好，那一带一定有许多人在寻我……唔，唔唔？！”

怎么就把小雌鲛哭了？

阮语幼年时弱，有一阵每日都要泡药浴，长大后骨总算结实了些，但隔三差五也得泡一泡，那些名贵药材的香气早已浸到骨血，哪怕在海里泡过一遭又捞上来，海的咸涩味也盖不住那缓慢渗透肤弥散开来的淡香。

这生在极海域中的鱼滋味鲜醇，脂油丰厚的鱼腩得像一兜，阮语吃惯了山珍海味，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一条鱼腩吃完，没够，怪没息地盯着另一条咽。

阮语中倏地蓄起一包泪，常年在中养成的礼仪使他再怎样都不会咧着嘴哇哇大哭，因此他哭得委屈又安静，泪珠颤悠悠地悬在下颌尖，脸憋得红扑扑的，单薄的肩一抖一抖，别提有多可怜。

阮语以为他这一走要小半天，还想索打个盹儿，结果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鲛人就带回了好几条阮语从没见过的大鱼，一脑用鲛绡兜住，甩到石台上。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他从哪来的酒葫芦，只不过里面的不是酒而是清。

或许鲛人只是样貌唬人。

志怪话本中确实也有零星几个鲛人男女不忌的故事，可前这只鲛人明显与话本里描写的不一样，因此阮语觉得，说不定瞧清楚他是男了鲛人就会失去兴致，至于失去兴致后又要如何哄着鲛人送他回那就另行考虑，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阮语觉得这只鲛人和他三哥豢养的那条獒犬莫名相似。

可他又不敢朝鲛人发脾气，也不敢反抗，毕竟鲛人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撕碎。

可他还想再刺探一番鲛人的反应，于是犹豫片刻后，把哭红的脸重新埋膝盖和胳膊里，窝了就用鼻哼哼唧唧：“呜，呜呜……”

鲛人拿这条一碰就哭的小雌鲛一儿法都没有，语言又不通，只好迟疑着伸手，轻轻抚了抚阮语的银发。

阮语见状乘胜追击，下颌扬了扬，嗓音也了：“像，像你这样的登徒，若是放在里，直接就要拖下去打板的。”

没那么害怕了，自然也就哭不来了。

阮语偏，边假哭边用角偷偷睨着鲛人。

得多。他飞快凑上去，趁着小雌鲛嘀嘀咕咕时，在那两小小不住翕动的嘴上tiǎn了一。

阮语惊愕，被那猝然的一记得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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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安抚小雌鲛，他从间发几声意味着示弱与让步的鸣叫，鲛族说话听在陆人耳中不像说话，而更像是一段段错落起伏的古朴音律，音时而悠长空灵，时而沉闷得连脚底踩着的岩面都随之嗡嗡颤动……与阮语幼年随父皇乘船游时听过的鲸颇为相似。

鲛族没有陆人那样森严细致的等级制度，反正这条雄鲛就是族中领的，支使其他鲛人搜罗些陆上用的小玩意儿当然不在话下。

听不懂归听不懂，但阮语是自幼被父皇母后与皇哥哥们惯着长大的，对这居位者小伏低说话的姿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稍稍一品，顿时就回过味儿来。

这些话说完，阮语臊得都快昏过去了，等待审判般忐忑地观察着鲛人的反应。

这只鲛人好像……还张他的？

鲛人沉片刻，微一颔首，潜中不见了。

就在这一人一鲛僵持不下的当，阮语急中生智，着张小红脸将裙装往上拽了一截，结结地自证：“你看仔细些，我、我不是女……”

他量小，嘴也小，吃东西讲究细嚼慢咽，一忽儿左腮鼓起个小包，一忽儿右腮鼓起个小包，自觉是皇族雍容儒雅的风范，实则可得让人想在那鼓鼓的腮上啃一。

鲛人剑眉微蹙，绕着似乎哭得无比伤心的小雌鲛急急转圈，青鳞刮得岩石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