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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当时的少年顾修寒一路追杀一只异种首领,碰巧登陆了那颗尚未被帝国探测到的原始海洋星球。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异种首领的利齿下救出了阮语。……
“修寒哥!”阮语见了他,眸子倏地透亮,一瞬间忘了疼,鱼尾巴摆得激烈加倍,身子跃跃欲试地直要往岸上蹿,活像只欢快得要扑人的小奶狗。隐隐地,还透着点儿委屈与不安,毕竟通讯请求响了那么久才接通。
顾修寒无情确认。智脑屏幕暗了下去。
虽说这是人鱼的正常生理现象,但由于和分化期相关联,难免会透出一丝旖丨旎与情谷欠的意味。让一位成年男性人类去照料处于分化期的亚雄性人鱼……顾修寒认为并不合适。
“唔……”阮语难受得直甩鱼尾巴,拍得水浪一蓬蓬飞溅。
顾修寒曾为阮语定制过一些防水材质的上衣,理论上不耽误游泳,还能遮羞。可在水中穿衣服终究违反人鱼的天性,阮语图新鲜穿过几次,但很快就嫌麻烦,再也不肯穿了。
忽然,智脑又响了起来。消息被无视了,小人鱼锲而不舍,发来了语音通讯请求。
“……”阮语仰头,嘴唇翕动,朝脑电信号传来的方向送出一小段歌声。月光般宁静的旋律,袅袅抵消掉恐惧与焦虑的波段。噩梦消散,庄园重归安静。
顾修寒微微撇开脸,让目光凝聚在阮语的鱼尾上。
[救命!谁来救救我!][呕……这只异种好恶心……]捕捉到两道情绪激烈的深眠脑电信号,阮语怕痒似的,抖了抖薄纱般的耳鳍。庄园里有人在做噩梦。
十六年前,阮语的故乡星球被异种侵略。初步达到0.4级行星文明的人鱼一族在3级星系文明的异种军团面前微渺如蝼蚁,过着田园牧歌式生活的人鱼们甚至不能正确理解“外星侵略者”一词的含义,还认为是神灵降下灾祸。在濒临灭族之际,王族仅存的几条护卫人鱼带着幼小的王子绝望地东躲西藏。
“能不能帮我揉揉尾巴?又痒又疼的可难受了。”阮语哼哼唧唧地抱怨着,鱼尾一摆,拍水跃起,灵巧地“坐”到湖边躺椅上,大大方方地翘起尾巴往顾修寒手边凑。
“阮阮。”突然,岸边有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为避免显得狎昵,顾修寒下楼前将睡衣换成了常服,熨烫笔挺的衬衫与黑色军裤,领扣扣至线条冷厉的下颌。
一小时前医疗机器人送来了军部科研院研发的人鱼专用止痛片,阮语按剂量服用了,但效果不明显。鱼尾巴仍然酸闷胀痛,还自骨头深处泛着股痒,像蚂蚁爬行噬咬,令人恨不能狠狠朝尾巴锤几拳。
他无形无质的精神网能覆盖住整座庄园,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睡了,阮语能感知到一团团惬意舒展的精神体,大多是或深或浅的紫,象征着浅眠与深眠,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处于清醒状态的精神体。趋近成熟的这几年,阮语的精神网伴随着身体生长不断扩张,对精神体状态的感知也渐渐变得更加灵敏了。
[阮语]:修寒哥,我尾巴疼。[阮语]:疼得睡不着。
他单膝蹲跪在湖边,用切断传感的右手按上阮语的鱼尾。